长期以来，气候变化一直被视为长期挑战，而货币政策着眼于短期；但新研究指出，两者之间的差距正在缩小。
这是因为气候变化的影响如今已切实显现，与气候相关的风险也已开始影响通胀。
多家中央银行已开始将气候变化的影响纳入政策制定。
气候冲击愈发频繁，要求货币政策发挥更加积极的稳定作用。
直到最近，气候变化还未被视为与货币政策相关。一项关键障碍是两者的时间跨度不同，这又源于一种共识：货币政策可以平抑经济围绕长期增长路径的波动，却很难影响增长趋势本身。相比之下，气候变化的影响跨度长达数十年（Brunnermeier and Landau 2020）。
然而，气候变化与货币政策似乎毫不相关这一观念，如今正从多个方面受到重新审视（ECB 2021）。首先，人们日益认识到，经过数十年的拖延，转型已迫在眉睫。因此，气候变化与货币政策的时间跨度差距可能正在缩小。其次，日益频繁且破坏性更强的气候灾害，正不断挑战“气候变化是长期问题”这一看法。事实上，近期已有多项研究指出，与气候相关的风险已经对通胀产生了重大影响（Moessner 2022, Faccia et al. 2021, Konradt et al. 2021）。
随着共识转变，近期文献强调了气候变化影响货币政策的三条主要渠道：
第一，气候变化及应对气候变化的政策可能影响整个经济和金融体系的结构与动态（ECB 2021, Caselli et al. 2021）。这可能直接影响中央银行的通胀目标，引发金融不稳定，并可能影响均衡利率（r*），以及传统货币政策可用的“空间”，下文将进一步讨论。
第二，气候变化可能通过影响金融市场和银行业，削弱货币政策的传导。例如，资产搁浅以及与气候相关的金融风险突然重新定价，可能导致金融体系遭受损失，并阻碍资金流向实体经济。金融脆弱性也会降低传导效率，例如物理风险对银行的影响可能使货币政策的实施更加复杂。
第三，气候变化的不同方面可能增加中央银行资产负债表所持资产的风险，进而造成财务损失。气候变化风险可能影响交易对手、发行人及其他债务人履行偿付义务的能力，从而转化为更高的信用风险。中央银行持有金融资产，因此会直接面临此类风险，且风险可能持续很长时间。中央银行也可能在较短时间跨度内间接暴露于此类风险，例如交易对手提供的抵押品所带来的风险。
因此，中央银行需要评估气候变化对经济、通胀前景和金融市场的影响。多家中央银行已开始将气候变化的影响纳入政策制定。为支持这些工作，绿色金融体系网络（NGFS）已发布多份报告，包括气候情景，以及气候变化对中央银行影响的研究重点（NGFS 2021）。欧洲中央银行（ECB）在近期的战略评估中专门设立了一个完整的气候变化工作领域（ECB 2021）。
这对货币政策的实施有何影响？
气候变化会给经济带来更频繁、更强烈且持续时间更长的冲击，而且这些冲击的性质（供给或需求）将更难辨别，因此会使货币政策立场的评估更加复杂。更频繁的单向冲击将要求货币政策发挥更积极的稳定作用。货币政策也将更常面临稳定产出与稳定通胀之间的权衡。
传统上，中央银行会根据冲击的规模和持续时间调整应对措施。如果评估认为冲击持续时间较短，不太可能影响与货币政策相关的中期通胀前景，中央银行可能会选择“忽略”这一冲击。然而，气候变化会加剧供给冲击的频率和严重程度，使其持续时间更长，中央银行因而可能越来越难以“忽略”此类冲击。如果冲击日益持久，并有可能导致通胀预期脱锚，采取货币政策行动可能是必要的（Schnabel 2022）。
气候变化还可能使中央银行更难确定何种货币政策立场可称为“中性”。自然利率，r*，是一个重要基准，可用来结合政策利率水平评估货币政策立场的宽松程度。气候变化带来的若干风险可能对r*形成下行压力，叠加过去几十年来已推动其长期下降的因素。1 与此同时，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绿色投资和新技术可能推高r*。这两股相反力量的净影响尚不确定。但如果下行力量占主导，较低的 r* 将压缩传统货币政策的政策空间。此外，这也会强化将非常规措施纳入常规货币政策工具箱的理由。
欧洲中央银行（ECB）（2021）提供了一些模型模拟，展示与气候变化相关的物理风险和转型风险如何与现有的金融和财政脆弱性相互叠加；这些脆弱性本身也可能源于气候风险的实际发生。此类风险可能大幅限制货币政策应对标准经济周期波动的能力。
对货币政策框架设计的影响
气候变化也可能影响货币政策制度的设计。我们在 Boneva et al. (2021, 2022) 中聚焦于通胀目标制中央银行——这是全球最普遍的货币政策制度——并探讨该框架的某些设计特点如何与气候挑战相互作用，以及如何随之演变。
通胀目标制中央银行可能会重新审视总体通胀与核心通胀之间的关系，以便在冲击被评估为暂时性、且不会威胁通胀预期锚定时予以忽略。通过适当沟通强调基础通胀指标相对稳定，或可支持采取忽略此类冲击的货币政策立场。
点目标与区间目标各自的相对优点也可能需要重新评估。点目标能够准确传达中央银行的政策目标，表明通胀目标着眼于中期，并锚定预期。区间目标或容忍区间则表明，通胀无需在任何时点都维持在某个特定值。它们也能增加货币政策空间，以应对暂时性的价格冲击，从而允许一定程度的产出稳定。然而，在强烈的通胀冲击可能增加预期脱锚风险的情况下，区间目标可能模糊通胀目标的精确性，并导致通胀预期更加不稳定。
关于目标期限，由于与气候相关的冲击会在不同时间跨度内影响经济，且持续性各异，通胀目标制中央银行可能需要监测货币政策期限的最佳长度。较长的目标期限可以限制产出和就业的下滑，并减轻其波动；但在灵活通胀目标制下，如果期限延伸得过远，导致通胀偏离目标过于频繁，中央银行的公信力就可能受到威胁。
持续的影响，尤其是转型政策对通胀波动和趋势的影响，可能要求更加重视货币政策的灵活性。与此同时，如果通胀目标被解读得过于灵活，导致通胀偏离目标过于频繁，中央银行的公信力可能受到质疑；因此，清晰传达中央银行的政策意图，对于减少公信力损失至关重要。然而，鉴于我们对气候变化可能给经济和通胀带来的长期影响仍知之甚少，现在或许尚难就货币政策战略设计得出明确结论。相关影响只能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显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