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1年《爱德曼信任度晴雨表》气候变化特别报告的14,000名受访者中，约有一半认为，应对气候变化的努力已经失败。
一位ESG投资专家指出，公众知道，目前的激励机制仍未与采取有力行动应对气候变化相协调。
承诺得到兑现，信任由此建立。2022年的明确优先事项必须是确保资本流向能够兑现净零排放承诺的领域。
我们不是做得很好吗？继去年11月在格拉斯哥举行的最新一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26）之后，世界各国领导人已经提出了足够多的承诺和雄心目标，有望将全球变暖限制在1.8°C以内，国际能源署如此表示。这已接近科学家所说的1.5°C温控目标，而我们必须实现这一目标，才能避免对社会造成危险的伤害。
但这会实现吗？COP26不太可能改变公众的看法。根据2021年《爱德曼信任度晴雨表》，公众对气候变化深感担忧，同时怀疑我们能否避免灾难。爱德曼对全球33,000名受访者的调查显示，约70%的人表示，他们担心或极度担心气候变化。在随后发布的2021年《爱德曼信任度晴雨表》气候变化特别报告中，14,000名受访者中约有一半认为，应对气候变化的努力已经失败。多数人认为，在承诺采取气候行动这件事上，政府和企业都在蒙蔽他们。气候焦虑情绪高涨。
为何缺乏信任？
影响因素很多，但简单来说，公众知道，目前的激励机制仍未与采取有力行动应对气候变化相协调。一家石油和天然气公司承诺到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这意味着要彻底放弃其当前的核心业务及相关利润；这样的承诺自然会受到高度质疑。火鸡不会投票赞成圣诞节。只要市场仍在奖励那些破坏气候的公司及其领导者，我们就不能指望他们反其道而行。
同样，尽管政府知道需要重塑市场激励机制，但总体而言，当为了长期利益而采取行动意味着短期牺牲、可能影响政客的选票时，他们往往难以付诸行动。
然而，随着公众舆论转而支持采取行动（爱德曼的信任度数据就显示了这一点），我们看到了一些进展。禁止燃煤发电或内燃机汽车等有害活动，就是显而易见的例子。COP26承诺到2030年终止森林砍伐，这一承诺令人非常欣慰。持续扩大碳税或碳交易机制，也显然能够改变激励机制，减少碳排放——让排放不再是免费的。这些政策必须迅速加大力度。
然而，还有一个杠杆深藏在企业决策的核心环节，迄今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视了。它有能力改变企业高管和投资者面临的激励机制，使之与快速脱碳相一致，而且可以立即启动。
这个杠杆就是：必须要求企业在公开发布的财务报表中反映符合1.5°C路径所带来的经济影响。
财务报表的作用是如实说明什么有利可图、什么无利可图。它们是商业信任的基础之一，因此能够引导投资决策，也提供了追究高管责任的机制。对于碳密集型企业而言，如果财务报表忽视应对气候变化所需的脱碳，其呈现的盈利能力和资本实力很可能是虚假的。
例如，如果燃煤发电公司的财务报表忽视实现全球1.5°C目标所需的脱碳，管理层就会高估未来现金流，并认为资产使用寿命更长。公司会漏报未来生产可能产生的碳税，也很可能低估必要的清理成本，并假定这些成本要几十年后才会发生，而非迫在眉睫。
这种目光短浅的会计处理会让公司看起来有利可图。管理层会受到激励，把更多资金投入无望的项目，并重新投资燃煤发电。雪上加霜的是，高管们甚至可能因为那些危及地球的行为而获得巨额奖金。
财务报表本质上就像一块控制面板，用来引导资本流动。在企业财务报表反映1.5°C路径之前，很少有高管会把1.5°C前景视为现实，投资也将继续流向有害活动。无论提出多少承诺和雄心目标，都无法抵挡如此强大的会计激励。
企业财务报表中存在重大错报的风险——以及由此产生的有害激励——并不只涉及化石燃料开采企业。任何在经济上依赖碳排放的实体，无论排放来自供应链、生产流程，还是其商品和服务的使用，都需要考虑加快脱碳会如何影响其资产和负债。
即使是银行，如果向碳密集型企业放贷时没有恰当地对风险定价，也会面临风险。事实上，2008年金融危机与此事的相似之处应当令我们警醒。银行会不会因不良贷款和资产购买，再次在资产负债表上积累隐性风险？金融危机大约花了十年才得以恢复，而气候危机造成的损害很可能无法逆转。
好消息是，要让企业反映1.5°C路径带来的经济影响，无需制定新的规则或法规。现行法律和会计准则已经禁止企业歪曲其真实经济状况。财务报表不得漏报碳排放的预期成本和气候相关负债，也不得忽视预期脱碳带来的经济后果。
此外，准则不仅要求所有企业在财务报表中纳入可预见的气候相关成本和负债，还要求披露被认定对投资者决策至关重要的信息。根据准则，这类信息被称为“重大”信息，无论董事是否认同其重要性。代表逾100万亿美元资产的投资者正呼吁财务报表符合1.5°C路径，企业理应提供这种透明度。过去一年，国际会计准则理事会和国际审计与鉴证准则理事会也强调了这一点。
坏消息是，这些规则似乎仍被广泛违反。一项审查了107家碳密集型企业最新发布的财务报表，结果显示提及气候变化、脱碳或能源转型的企业不到30%。几乎没有企业在制定关键的前瞻性会计假设时考虑全球1.5°C目标。更令人惊讶的是，尽管企业纷纷承诺实现“净零排放”，但大多数似乎并未在会计处理中计入这些承诺的成本。如果我们需要绿色洗白的证据，这就是了。
企业财务报表对气候变化只字不提，应当成为董事、审计师、监管机构和投资者的警钟。每一方都需要采取行动。
首先，公司董事必须确保财务报表考虑预期脱碳，并披露1.5°C路径可能会如何影响实体的财务状况。以上述燃煤例子来说，公司是否确保其资产使用寿命不会超过2030年，或相关的燃煤发电禁令生效日期？公司是否为届时的清理成本计提了足够准备？是否计入了停产前生产所涉及的预期碳税？
其次，审计师应当指出未能在财务报表中恰当反映气候风险的公司。如果财务报表基于不可持续的排放路径，而这一路径会导致全球升温超过1.5°C目标，他们就应当发出警报。他们也应当揭露绿色洗白——例如公司承诺实现净零排放，却在前瞻性会计假设中对此置之不理。
第三，监管机构需要执行现行规则，并明确指出，这也意味着要披露符合1.5°C路径所产生的财务影响。
这方面或许已经开始出现一些迹象：欧洲证券及市场管理局和英国的财务报告理事会最近发表声明称，将调查企业财务报表是否纳入气候因素，但没有说明是否包括披露迈向1.5°C世界所需的信息。在其他地区，尤其是美国和中国，我们几乎没有看到监管机构着手执行气候相关会计规则的迹象。
负责任的数据收集如何增进信任？
这种宽松的执法方式本身就令人担忧，也很难与各国政府实现1.5°C目标的承诺相协调。我们眼下就有一个强有力的政策杠杆，可以推动资本流向符合1.5°C路径的领域。监管机构为何迟迟不采取行动？
最后，投资者率先呼吁财务报告更加可持续，现在应当运用自己的权力，要求董事和审计师负责提供符合1.5°C路径的财务报表。根据绿色和平组织关于2021年投资者投票行为的研究，在他们调查的高碳企业中，除五家外，审计师连任均获得超过95%的支持。其余五家企业的审计师也获得超过90%的支持。财务报表一再忽视气候因素，投资者似乎对此视而不见。
变革的迹象再次显现。COP26开幕之际，资产总额合计达4.5万亿美元的投资者致函英国四大会计师事务所，表示如果审计师未能指出财务报表中的气候相关错报，他们将投票反对其连任。这项针对审计师的行动是在去年致公司董事的信函基础上的延续。这些信函由气候变化机构投资者组织协调，明确提出了符合1.5°C路径的会计处理预期。
承诺得到兑现，信任由此建立。2022年的明确优先事项必须是确保资本流向能够兑现净零排放承诺的领域。要做到这一点，确保所有企业编制充分考虑气候因素的财务报表，是最有力的杠杆之一。我们必须制止企业以气候破坏为代价，报告虚假的利润和资本。如果不这样做，我们无异于对世界有史以来危害最大的欺诈行为视而不见。我们只能怪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