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各方日益就保护生态系统的必要性达成共识，但在如何管理生产我们所用材料的体系方面，分歧依然存在。
继“巴黎塑料协定”和 COP30 谈判之后，我们正从谈判转向基础设施层面的协调一致，以推动循环经济。
只有当采购再生材料变得比采购原生替代品更便宜、更便捷且同样可靠时，循环性才会真正出现。
继上个月在贝伦举行的COP30之后，全球环境议程面临一个悖论。“亚马逊 COP”将生物经济和自然正向转型置于气候雄心的核心位置，但进展再次依赖于自愿承诺，而非具有约束力的资金安排。
这与三个月前日内瓦的监管僵局形成鲜明对比——全球塑料公约谈判（INC-5.2）于8月破裂，这一结果令人警醒地提醒我们，在产业规则上达成共识仍然遥不可及。尽管各方日益就保护生态系统的必要性达成共识，但在如何管理生产我们所用材料的体系方面，分歧依然存在。在产量上限、化学品透明度和融资机制方面的分歧，过于巨大而难以弥合。
对许多人而言，日内瓦意味着死胡同。但对循环经济而言，它标志着转折点。在外交官们争论不休之时，全球材料消费持续增长，而循环性缺口进一步扩大。
日内瓦的分裂与贝伦的自愿性形成对比，揭示了一个严峻的事实：自上而下的“巴黎塑料协定”无法解决当今的结构性低效问题。后条约时代将不由政府所写的内容来定义，而是由用于在实践中连接其政策的数字和运营基础设施来定义。
我们正从谈判转向协调一致。关键问题不再是“规则是什么？”，而是“我们的体系如何使用同一种语言交流？”
从多边主义走向互操作性
条约共识的缺失并不意味着监管已经停滞，而是意味着监管正在走向碎片化。
欧盟正在推进其《可持续产品生态设计法规》（ESPR）和数字产品护照（DPP）的实施。东南亚、拉丁美洲和非洲的多个国家正在实施经扩展的生产者责任延伸（EPR）框架和国家废弃物战略。
真正的风险不在于无所作为，而在于出现一个由各异的数据系统、相互冲突的标准以及不断攀升的合规成本所构成的循环性“碎片化互联网”。目前，数字产品护照、生产者责任延伸以及《企业可持续发展报告指令》（CSRD）等要求在很大程度上仍并行运作。
如果缺乏共享标识符，印度尼西亚生产的一捆再生 PET 就难以向德国的买家证明其来源。相关声明无法得到核实，材料无法高效流转，资金也无法跟随证据流动。
这正是互操作性成为新前沿的原因所在。协调政策在政治上十分困难；协调数据在技术上则是可以实现的。
两种循环性的故事
日内瓦的僵局还暴露出全球北方与全球南方之间更深层的结构性鸿沟，这一问题在整个 COP30 期间都有所回响。
对全球北方而言，循环性是一项数据整合挑战。企业面临供应链信息碎片化，以及各司法管辖区报告规则不一致的问题。相关机制已经存在，但数字“神经系统”仍不完善。
对全球南方而言，循环性是一项基础设施与包容性挑战。废弃物回收往往由非正规部门主导，据估计，1500万至2000万名工人在收集和分拣大量可回收材料，在主要城市中，其所处理的塑料有时高达60%。然而，这些贡献仍然资金不足，且在全球市场中不可见。
统一的循环经济必须弥合这些现实差距。我们需要可信的数据框架，能够像验证罗特丹回收工厂的材料流一样，可靠地验证来自内罗毕非正规收集者的材料流。
克服循环经济的系统性障碍
要将循环经济从外交层面的愿景转化为运营层面的现实，需要应对五项系统性障碍。每一项都反映出仅靠监管所面临的困境，也体现了更好的系统设计可以在哪些方面推动进展。
1. 数据缺口
挑战： 品牌往往无法看清一级供应商之外的情况。信息被锁定在非标准化文件和封闭系统之中。
应对：开放式标识符和应用程序接口可以将数字产品护照与生产者责任延伸、审计和报告系统相连接。早期的欧盟纺织品试点项目已证明其在材料层面的可行性，但与全球标准保持一致对于避免意外的贸易壁垒至关重要。
2. 资金缺口
挑战：近期的气候变化大会未能提出具有约束力的气候或循环性融资承诺。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适应差距报告》持续强调，用于建设有韧性和循环体系的资金存在大量缺口。
应对：资本追随确定性。将融资与经核实的回收和社会成果挂钩，可以降低投资风险。可预测的生产者责任延伸收入来源，可以为收集工作和基础设施融资提供资金支持。
3. 非正规部门的包容
挑战：数以百万计的非正规工人仍游离于正规市场之外；其社会价值和材料信息均未得到体现。
应对：数字登记系统和公平薪酬核验模式可以使非正规部门的贡献变得可见并具备融资能力。印度和阿根廷的试点项目表明，数字化如何在不排斥工人的前提下增强可追溯性（例如，Empower Foundation 的非正规部门试点项目）。
4. 采购惯性
挑战：各国政府在公共采购上的支出约为13万亿美元／年，然而，由于缺乏经核实的数据，循环性标准仍然有限或无法执行。
应对：“可追溯性已核实”的招标要求提供机器可读的证明材料，而非静态证书，可以立即创造对循环材料的需求，并激发私人投资。
5. 信任缺口
挑战：对“漂绿”的担忧削弱了人们对可持续发展声明的信心，而诸如欧盟绿色声明指令等法规也反映出日益增强的审查力度。
应对：达到审计级别的机器可读监测、报告和核查体系，能够推动从“相信我”转向“核验我”，从而增强可信度并降低监管风险。
协调一致的数据是实现循环经济的关键
应对这些挑战所需的技术已经存在。ISO 59040，即产品循环性数据表（PCDS），提供了一种标准化、机器可读的格式，可在不披露敏感配方的情况下实现核验。与用于全球标识的GS1 Digital Link相结合，它为构建材料的通用语言提供了蓝图。
当数据实现互操作时，合规将从成本中心转变为可采取行动的情报。回收企业可以在加工前了解化学成分；金融机构可以核实回收成果；公共机构可以追溯价值链中的责任归属——与此同时，生产企业也能够清晰掌握原料质量与供应情况。
后条约时代的格局并非政策真空，而是一项设计挑战。循环经济的进展，现在取决于企业领导者、技术专家、设计师和政策制定者共同构建政策本身无法独立实现的基础设施。
循环性不会仅凭日内瓦的一项协议而出现。只有当采购再生材料变得比采购原生替代品更便宜、更便捷且同样可靠时，它才会真正出现。
废弃物是人类独有的发明。解决这一问题，需要从被动合规转向系统性的运营智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