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方济各刚刚发布的环境通谕传递了强有力的信息，受众不仅包括全球12亿天主教徒，也包括世界其他人口。这份教导文件以科学为坚实基础，是梵蒂冈十多年来最重要的文件；它承认，在世界面临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的气候变化之际，亟须采取行动。
2000年，科学家保罗·克鲁岑和尤金·斯托默提出，人类活动，尤其是发达国家的活动，正在行星尺度上干扰自然界的基本力量——水循环、碳循环和氮循环、冰盖、生物多样性、海洋和森林。他们指出，这些变化如此深刻，以至于未来的地质学家会看到一个明显的分界：从此前的地质时代全新世转入一个被他们称为人类世的新时期。
过去15年来，科学证据进一步强化了这样一个结论：人类活动正在从根本上改变地球。梵蒂冈已经明确认可这一观点，宗座科学院在2014年5月举行的一次会议记录中提到了人类世。
全新世始于11,700年前，当时最后一次冰期正在消退；此后，这一时期一直保持着显著的稳定性。经历了剧烈波动的时代后，全球平均气温稳定下来，波动范围极窄，仅为1°摄氏度。气候相对稳定、季节变化可预测，促进了农业的兴起，而农业又使城镇和城市得以形成。
换言之，全新世的决定性特征对于支撑我们所熟知的人类文明至关重要——最新通谕也支持这一结论。此外，近期证据显示，大型自然系统承受高度压力时，可能会达到临界点；届时，只需微小调整就足以触发系统崩溃。看来，许多系统已经接近这一临界点。
去年，在南极工作的研究人员发现，冰盖的主要部分似乎正不可逆转地崩塌。在地球另一端，海冰正以极快的速度持续减少，再过短短几十年，北极夏季可能就会成为开阔海域。这可能进一步推高全球气温，因为颜色较深的海洋会吸收太阳热量，而白色海冰则会将其反射。
2009年，我和同事确定了九个行星边界，涉及气候、生物多样性、氮和磷的使用以及森林砍伐等领域。若能遵守这些边界，我们就能维持全新世的环境条件，或至少避免进一步扰乱这些条件。今年早些时候更新分析时，我们得出结论：九个边界中已有四个遭到突破。
如果我们不迅速改变行为，很可能会失去地球及我们生命赖以维系的环境稳定性。这正是教皇通谕的核心信息。
保护地球是一项道德义务。正如梵蒂冈指出的那样，气候变化的后果对贫困人口造成的影响尤为严重；例如，我们的一些活动可能会削弱世界上较干旱、也较贫困地区的粮食生产。但我们也面临经济层面的迫切要求，因为可靠获取自然资源对人类发展与繁荣至关重要。事实上，日益频繁且愈发严重的自然灾害造成了巨大的人员和经济损失。
正如通谕明确指出的那样，未来不必一片黯淡。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开创一个新的未来——让环境可持续性支撑人类进步与尊严。真正给人类带来最黯淡前景的，是一切照旧。
眼下最紧迫的优先事项，是应对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丧失；后者正达到大规模灭绝的程度。过去一个世纪，全球气温上升了近1°C，已达到全新世边界。正如近期发表的《地球宣言》所强调的那样，如果气温升至比工业化前水平高2°C，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然而，如果当前排放趋势持续，到本世纪末，气温预计将比工业化前水平高出4°C以上。
根据方济各的通谕，世界必须携手扭转这一趋势，重新与生物圈建立联系，并使人类活动与自然相协调。通谕采取鲜明立场，与我们的行星边界研究一致，强调人类有责任维持全新世时期的稳定性，以支持全球发展。
但有些人——例如近期发表《生态现代主义宣言》的作者——对人类世的环境风险不那么担忧，更愿意依靠我们的技术能力来适应不断变化的条件。
当然，技术创新与发展对于迈向更可持续的世界至关重要，尤其是有助于在2050年前后建成零排放社会。但这不足以保障全球所有公民都能享有良好的生活方式。如今所需的全球转型，不应建立在技术进步之上，而应立足于我们的共同价值观和信念——尤其是我们通过保护全球公域来维护地球稳定性与韧性的承诺。
9月，世界各国领导人将举行会议，就新的可持续发展目标达成一致；这些目标将指导未来15年的全球发展努力。与新目标的前身——千年发展目标——不同，可持续发展目标适用于所有国家，并将在关注人类和经济发展的同时，明确聚焦环境可持续性。12月，各国领导人将再次会晤，敲定气候协议；他们工作的质量将在许多方面决定地球未来的发展轨迹。
教皇的宣言呼应了可持续发展目标草案中的表述：“人类和地球的未来掌握在我们手中。”这不仅仅是修辞，而是代表着一种新范式的转变：人类是推动地球发展的力量，因此也承担着新的守护责任。我们的选择从未如此重要。
本文由以下机构合作发布： 辛迪加计划。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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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约翰·罗克斯特伦是全球可持续性教授，也是斯德哥尔摩大学斯德哥尔摩韧性中心主任。
图片：2013年3月22日，教皇方济各在梵蒂冈接见外交使团时。路透社/托尼·詹蒂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