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列奥纳多·达·芬奇逝世500周年之际,意大利学者弗朗切斯科·卡廖蒂最近提出的主张称,伦敦一家博物馆收藏的一尊雕塑与这位文艺复兴巨匠的作品十分相似,这一说法开启了新一轮讨论。
伦敦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对此持谨慎态度,并表示:“将作品归于列奥纳多·达·芬奇名下的可能性,早在1899年就已有人提出,因此卡廖蒂教授的研究重新开启了关于其作者身份的讨论。”
这是一幅迷人而欢快的图像,名为《圣母与欢笑的孩子》。画中年轻的玛利亚似乎正享受着为人母的奇妙时刻,儿子安稳地躺在她膝上。婴儿耶稣神情喜悦,右手与母亲的左手交握。
无论这一发现最终如何定论,作为一名宗教艺术学者,我认为,除了作品直接呈现的魅力之外,列奥纳多还向观者传递了宗教信息。
列奥纳多笔下的圣母与欢笑的孩子,既体现了教会教义,也表达了为人的意义。
列奥纳多:宗教与艺术
列奥纳多是历史上最伟大的艺术家之一。然而,人们对他的早年生活知之甚少,对他的宗教生活更是所知无几。
已知的是,他婴儿时期受洗时有10位见证人在场;临终时,他请来一位神父听取他最后一次告解并为他施行临终圣事。他接受了天主教葬礼,并被安葬在祝圣过的墓地中。
艺术史学家卢克·赛森认为,列奥纳多对宗教象征和当时的天主教教义有扎实的了解,并将这些知识与人文主义的艺术创作方式结合起来。
一个例子是,列奥纳多将《最后的晚餐》的传统图像改造成一场更以人为中心的戏剧。
传统上,《最后的晚餐》的重点在于圣体圣事的设立。它构成了圣餐礼的圣经依据:饼被视为耶稣身体的象征,酒则象征他的血。
而列奥纳多着重表现的,是一位门徒即将背叛耶稣这一消息的宣布。
他个人藏书中有大量宗教书籍,而且据知,他经常在笔记中提及宗教思想。
列奥纳多的绘画作为证据
事实上,人们对列奥纳多的大部分认识,都来自他的绘画、画作和笔记中的视觉证据。这些材料还展现了他的另一面。
列奥纳多的创造力不止体现在艺术上,还延伸至科学、人类解剖学和军事武器研究。
他大量笔记的页面上画满了解剖图,例如对胎儿和眼睛的研究。他研究人体解剖,不仅借助活体模特,更重要的是通过参与尸体解剖。如今,他的图稿仍被用作医学教科书中的插图。
然而与此同时,他的笔记中也满是宗教人物的草图和绘画。他的艺术映照出他对圣经的沉思以及他对基督教象征的了解。这些构成了《最后的晚餐》和他创作的岩间圣母画作的重要基础。
描绘圣经
列奥纳多重新诠释了传统的基督教图像。
自基督教艺术诞生之初,艺术家便运用花卉、动物和色彩等标志与象征来指代人物和观念。当时大多数人不识字,因此基督教艺术成为一种视觉识读形式,帮助人们了解信仰故事。
列奥纳多生活的时代,关于基督教信仰的新书不断问世,尤其是那些讲述基督及其母亲生平事迹的作品。
列奥纳多的雕塑拓展了当时基督教艺术的表现形式。
基督教艺术中最受欢迎的主题之一是圣母子。“Madonna”意为“我的夫人”,自中世纪起便是对圣母玛利亚的称呼。
通常,圣母被描绘成衣着优雅、美丽动人的女子,头戴光环,周围环绕着天使。艺术家着重表现她作为尊贵母亲和天国之后的身份。
在一生中,列奥纳多绘制并画下了许多圣母像。他着重表现圣母的谦逊,去掉她的王冠和光环,并以朴素衣着取代华丽服饰。
1483年,他创作了《岩间圣母》。这幅作品阐释了关于圣母玛利亚无染原罪的新教义。这一教义强调,在上帝的干预下,玛利亚虽有两位人类父母,却是在没有“原罪”污点的情况下受孕的。这与关于玛利亚奇迹般以童贞之身孕育耶稣的信仰有所不同。
通常,在宣扬这一教义的图像中,艺术家会描绘身穿白衣、虔诚祈祷并由一群天使托举升起的玛利亚。列奥纳多则将她画成一位尘世母亲,与年幼的儿子及其表亲、年幼的施洗约翰一同置身于风景之中。
他笔下的婴儿耶稣和圣母玛利亚,并非只是“某位母亲”或“某个孩子”。他既描绘了他们关系中的自然一面,也触及了他们身份的宗教意义。他还着重表现了两人之间亲密的情感联系。
他通过两人的手势、面部特征和身体姿态传达思想与情感。
兼具神性与人性
正如文化史学者劳伦斯·坎宁安和约翰·赖克所指出的那样,列奥纳多对以人为中心的文艺复兴世界观很感兴趣。这种兴趣不仅体现在他对人体自然形态的描绘中,也体现在他对所绘人物个性的探索中。
尽管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尚未给出最终结论,而且定论可能还要等许多年,我仍赞同那些学者的看法:他们认为《圣母与欢笑的孩子》具有列奥纳多的鲜明风格。
母亲穿着衣服,孩子却全身赤裸。人物形象的这种自然主义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典型特征;我认为,画中欢笑却赤裸的婴儿耶稣,使“道成肉身”这一复杂的神学观念变得可见——上帝在耶稣身上化为血肉。
对基督徒而言,基督是上帝独一无二的儿子,奇迹般地同时具有人性与神性。他在新约中被称为“……道成了肉身……”
在所有艺术作品中,列奥纳多都通过婴儿耶稣欢欣的神情和显而易见的完整人体形态,将这一点表现出来。简言之,列奥纳多展现了耶稣的人性来自母亲,而神性来自上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