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参议院最近赞同任命资深民权检察官约翰·科顿·里士满（John Cotton Richmond）担任负责监督和打击人口贩运问题的大使。这一法定职位是在克林顿政府时期设立的，对塑造美国在推动世界各国采取行动、应对如今通常称为“现代奴隶制”方面所发挥的巨大作用至关重要。但这一职位也背负着沉重包袱。新任大使接掌职务时，不应低估摆在面前的艰巨任务。
大使办公室于2000年依据同一部联邦法律设立。该法律还要求国务院编制一份年度报告，记录并评估每个国家（自2010年起也包括美国自身）对人口贩运问题的应对情况。未达标或勉强达标的国家可能面临一系列政治和经济制裁。报告须经国务卿批准，但大使是报告的撰写者和公开代表。
这项单方面评估令许多国家深感恼火，这并不令人意外。但很少有人质疑，它推动了全球对人口贩运的认识及应对方式发生深刻转变。简言之，报告所带来的影响力促使世界各地的法律、政策和实践发生了重大变化。
报告也帮助改善了我们掌握信息的状况。如今，任何国家或企业都不可能否认人口剥削的惊人规模：从在海湾地区遭受虐待的亚洲建筑工人，到泰国渔船上的强迫劳动者和希腊草莓农场的劳工、英国的强迫婚姻以及意大利的强迫卖淫。关于现代奴隶制的估算一向极不可靠。但毫无疑问，数以百万计的男性、女性和儿童身陷无法逃脱的剥削境地。
新任大使面临诸多挑战。以下是其中最重要的四项。
1. 重建美国的信誉与影响力
美国在这一领域的影响力持续减弱，这与大使职位多年未得到充分履职的情况同时发生。报告虽仍在编制，但有迹象表明，评估体系中“钻空子”的现象日益增多：受到审查的国家及其辩护者越来越善于营造进展的假象，却没有进行从根本上有效解决剥削问题所必需的全面改革。大使及其团队需要主动重申评估程序的公正性。
这还要求关注外界认为评估程序日益政治化的看法。报告作为外交工具，理应使人们预期，美国对某个国家的态度与该国获得的排名之间会存在一定关联。但如果某个排名看起来更多是出于政治目的，而非基于事实——正如近年有人指称中国、古巴和马来西亚等多个国家的排名存在这种情况——报告就可能失去公信力，进而丧失推动变革的力量。
2. 持续关注各种形式的人口贩运
如今，人们普遍认识到，人口贩运是一个涵盖多种剥削行为的统称。但由于包括反人口贩运运动历史根源在内的诸多原因，人们始终过度关注以性剥削为目的的人口贩运。这在国际层面以及大多数国家的应对措施中都很明显。在美国，政治和话语空间进一步收窄，儿童性贩运成为首要关注事项。尽管报告偶有失误，尤其是在早期，它总体上仍忠实于对人口贩运语境下剥削含义的更广泛理解。继续并巩固这一立场至关重要。
大使办公室在对外沟通时，必须坚决防止危险的概念混淆，避免将拉皮条等风化犯罪与人口贩运混为一谈，也要避免卷入有关当地卖淫政策的争论。办公室还需要表明坚定承诺，正视各种形式的剥削，从强迫劳动到全球器官交易；这些问题仍未得到应有的关注和应对。约翰·科顿·里士满的本人表述以及他在起诉各类人口贩运犯罪方面令人瞩目的履历，都令人对未来抱有希望。
3. 重申政府对企业共谋行为负有责任
变革步伐慢得令人沮丧，促使参与反人口剥削运动的人们拓宽视野。企业领导力和供应链透明度日益被视为应对人口贩运的灵丹妙药，尤其是在强迫劳动和剥削劳工方面。英国和加利福尼亚州均已立法，要求达到一定规模的企业提交“合规声明”，详述其发现和处理供应链剥削问题的努力。这一做法已逐渐普及，其他地区可能很快也会效仿。
在渔业和制造业等关键领域，商业团体正主动制定标准和行为准则，以防卷入剥削行为。新任大使应大力支持将私营部门纳入其中、使其成为重要合作伙伴的努力。但他也需要明确指出，近期这波行动远远不够。
例如，除非立法规定的报告要求与切实有效、由政府实施的监督和制裁机制相结合，否则其价值有限。经验也让我们深刻认识到，自愿监管或自我监管不太可能带来长期的积极影响。
大使必须明确指出，所有政府在法律和道德上都有责任通过适当监管和配备充足资源的监督机制，建立有效的应对措施。这一责任不能转嫁给企业。他的办公室一直走在前列，致力于推动企业供应链和政府采购实现最大限度的透明。美国的领导作用对于确保这成为全球标准仍至关重要。
4. 优先起诉犯罪者并为受害者伸张正义
几乎所有国家在起诉人口贩运犯罪者方面的记录都令人震惊。根据最新的《人口贩运报告》，2017年报告的人口贩运罪名定罪人数略高于7,000人，涉及范围为——全球。其中超过90%的案件仅涉及一种形式：以性剥削为目的的人口贩运。同一时期，全球仅记录了332起劳工贩运定罪案件。一些研究估计人口贩运受害者人数超过4,000万，这些数字着实惊人，既表明犯罪者几乎可以逍遥法外，规模之大无其他犯罪可比，也凸显受害者得不到正义的状况令人无法容忍。
并非所有人都赞成优先起诉犯罪者，确实，如果僵化地将起诉作为反人口贩运应对工作的重点，可能造成实际伤害，尤其是在刑事司法体系失灵或发展不完善的国家。但大使及其办公室必须明确指出，人口贩运是严重犯罪，不起诉和惩罚犯罪者就等于政府共谋造成伤害。要让刑事司法程序有效服务受害者并不容易，但我们的专业经验证实，可以采取措施尽量减少创伤，并支持人口贩运受害者配合起诉剥削他们的人。
还应推动各国开展有效的劳动监察；保护挺身而出举报的人，或通过集体行动寻求保护的人；赔偿受害者；并制定有力措施，在国际贸易中查扣和没收奴隶劳动生产的商品。新任大使在倡导针对起诉不力问题采取技术性应对措施的同时，也必须准备揭示政府言行之间的明显脱节。与许多主要伤害女性、边缘群体和弱势群体的其他犯罪一样，人口贩运在任何国家的刑事司法体系中都没有得到足够重视。只有公开承认并正视这一令人不安的事实，才有可能实现有意义的改变。
美国在打击人口剥削的斗争中扮演“全球警长”的角色，出人意料；这是独特情势共同促成的结果，从来无法预先设计。任命一位经验丰富、坚定投入的民权检察官担任这一最高职位，为近期迹象增添了可信度：这些迹象表明，特朗普政府认真看待这一问题，并致力于重新加强反人口贩运工作。但谨慎行事也有其理由。大使必须准备应对对严格、恪守原则的人口贩运应对方针的抵制；这一方针必然要求坚定维护普遍人权和法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