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启动循环经济中的可持续商业模式，需要具备什么条件？
如今，人们普遍支持循环经济相关理念，但身处商业一线的实践经验很快就会让人明白，要启动这个备受推崇、潜力达数万亿美元的产业有多么困难。
企业家往往要吃过苦头才会明白，利益相关方——尤其是消费者——对循环经济的说法只是口头支持。
“一切都关乎钱……唯一重要的就是钱，”普林斯顿大学辍学生、TerraCycle 联合创始人汤姆·萨基（Tom Szaky）说。如今，这家公司已在 20 个国家将废弃物转化为收入。根据他的经验，循环经济的概念为与企业、零售商和政策制定者展开讨论打开了大门。但利他主义动机从来不是成功的卖点。企业确实有意塑造绿色、可持续的企业形象，但归根结底，“唯一的驱动力就是钱”。关心环境至多只是次要考量。
但 TerraCycle 的经验是否具有普遍性，是否揭示了循环经济的根本缺陷？
大多数经济活动遵循线性流动模式：材料被开采、加工、使用，最终被丢弃。
资源价格上涨、全球中产阶级大幅扩大及其相关消费观念兴起，加之环境关切日益加深，都让这一模式承受压力。
学界、政界、社会各界，尤其是世界经济论坛，都在呼吁采用循环经济方法并提出相关解决方案。
这一模式背后的关键认识是：废弃物并非废物，而是一种资源。这一观点与普遍存在的传统看法形成对照；传统看法将废弃物视为无价值、无用之物，甚至认为其价格低于零。
然而，大多数研究发现，多数材料的回收率仍然相当低（例如，美国塑料废弃物的回收率仅约为百分之十）。
如何激励循环经济中的利益相关方
那么，阻碍材料回收利用的障碍是什么？
过去，将废弃物转化为资源存在技术限制。如今，随着技术进步，这种情况往往已不复存在。因此，重点转向能够激励或抑制利益相关方的经济诱因。
首先，循环经济能为消费者带来心理和道德层面的价值。然而，尽管许多人表示愿意采取更环保的做法，但在实际购买时，大多数消费者仍不愿多付钱。
不过，消费者有可能通过消费选择形成足够的压力，以此推动循环经济。如果企业因消费者购买（“投票”）支持可持续产品而赢得或失去市场份额，生产商就会有动力作出回应。
其次，消费品生产商通常表示愿意拥抱循环经济。
其原则是，只有在循环经济项目具备经济可行性的情况下，才有成功的机会。
未定义
然而，大多数行动着眼于短期，并建立在管理者认为转向环保会牺牲利润率的假设之上。回收利用被视为一种风险：新法规可能要求企业承担高昂的合规成本，或花费巨资游说以遏制或废除法规。
其原则是，只有在循环经济项目具备经济可行性的情况下，才有成功的机会。换言之，循环经济是按照传统的投资回报率（ROI）视角来评估的。
第三，公共部门通常被视为新法规的制定者，而新法规对于推动循环经济至关重要。与改变消费者行为类似，法规以及不合规所带来的相关成本，能够促使生产商减少废弃物。
第四，回收企业提供技术解决方案和工厂，实际的废弃物回收就在这里进行。投入材料的到货成本加上回收处理成本，必须低于产出品（即由再生材料制成的产品）的销售价格。
废弃物收集方
最后，废弃物收集方是循环经济价值链中的重要一环。如今已有许多平台，方便消费者交回用过的产品，例如儿童汽车安全座椅或化妆品。零售商常常提供这类服务，以吸引顾客到店。让消费者认为自己更环保，也能增加销售额。
认识到利益相关方众多，任何初创企业若要推动循环经济运转，都需要具备整合性思维。从商业角度看，关键问题是如何为所有或部分利益相关方创造参与的动力。我们将通过阿姆斯特丹的一个具体案例探讨这一挑战。
从使用过的尿布入手，开展循环经济业务
2001 年，汤姆·萨基在普林斯顿大学宿舍里创办了 TerraCycle。他的目标是把废弃物变成钱。到 2017 年，公司已发展壮大，几乎为各种废弃物提供解决方案，从宠物食品袋、钢笔、隐形眼镜，到用过的香烟等“不可回收”物品。
然而，有一个领域始终难以取得成功：脏尿布。尿布虽然并非人人关注，却是个大问题，占美国垃圾填埋场填埋物的比例超过百分之二，且需要数百年才能生物降解。2012 年，TerraCycle 开发出将用过的尿布转化为再生产品的技术方案。但根本问题在于经济诱因。
2018 年，阿姆斯特丹将启动一项创新的大规模尿布回收计划；该计划也表明，将回收利用转化为收益绝非易事。
要解决尿布回收问题，有一个基于简单公式的实用框架，它也解释了循环经济为何未能顺利发展。
循环经济的理想情形：
收集和处理废弃物的成本 < 资源价值
循环经济在现实中的难题：
收集和处理废弃物的成本 < 资源价值 + X
TerraCycle 通过尽量降低收集和处理废弃物的成本，解决了不等式左侧的问题。但要让整个项目在经济上实现盈利，公司还必须增加某种要素：也就是不等式右侧所说的“X”。
在阿姆斯特丹，TerraCycle 必须确保回收商业模式中的所有利益相关方协调到位。用过的尿布供应充足，但如何激励家长把尿布送到收集点的回收箱？
激励家长
TerraCycle 针对犹豫不决的顾客开发了两种模式：基础模式是在全市零售商店和托儿所设置智能回收箱；此外还有高级模式，由 TerraCycle 每两周一次上门服务，一次性将新尿布送到消费者家中，同时收走脏尿布。然而，消费者不愿为可回收尿布多付钱，预计近期内其价格弹性也不会改变。假设这些新选项能激励家长参与回收，那么由谁来为这套系统买单？
作为用过尿布的收集方，零售店不愿为回收箱付费，但同意提供场地。公共部门阿姆斯特丹市政府没有提供资金，但总体上非常支持该项目。此外，人们还讨论了开征尿布税。尿布生产商可能会相信，参与这项计划将提升其市场份额。至于用过尿布的实际回收利用，TerraCycle 开发了由尿布制成的新产品，例如公园长椅。这提高了回收材料的价值。
不要依赖消费者——欢迎有远见的企业
那么，在阿姆斯特丹，谁会为尿布项目补上“X”，以推动循环经济？
TerraCycle 的解决方案聚焦于一家大型跨国公司的畅销品牌。作为提供“X”的回报，预计该公司将获得以下收益：市场份额提升、品牌忠诚度提高、吸引新顾客（托儿所通常只购买一个品牌的尿布）、降低新法规（尿布税）带来负面冲击的风险、获得传播价值，并改善企业在可持续发展方面的公众形象。这些收益合在一起，使尿布回收成为一项能为企业带来正投资回报率（ROI）的项目。
这个案例能带来哪些启示？
很难为循环经济的成功提供一套精确的商业模式。正如汤姆·萨基在他的书中所说，《瓶中革命》，他还告诉我们，你无法通过学习成为企业家，只能在实践中摸爬滚打。
如果循环经济领域的企业无法盈利，理想及其潜力就很难实现。阿姆斯特丹尿布项目揭示了诸多障碍，包括监管问题、观念和行为的改变，以及新的财务激励。一项令人清醒的结论由此浮现，正如汤姆所说：“人们说循环经济蕴含着三万亿美元的机遇。我认为，在实现这一机遇之前，它同样意味着要付出一万亿美元的牺牲。”
本文基于《抛开利他主义！TerraCycle 尿布业务：将循环经济中最脏的废弃物变现》，该文由托马斯·卡萨斯（Tomas Casas）和斯特凡·莱格（Stefan Legge）在论坛消费领域全球未来理事会的框架下撰写，并于 2017 年 11 月由 The Case Centre 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