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假日季最受追捧的礼物，是一只售价15美元、巴掌大小的灵长类玩具，名叫Fingerling。这些小巧的玩具会咿呀作声、拍手、抓握，甚至飞吻。可爱外表之下，果然藏着一台由自身微型计算机驱动的精密机器人。
从玩具、牙刷、烤面包机、灯泡，甚至服装，如今最普通的物品里面也装着一台计算机。预计到2020年，联网设备的数量将增至310亿。
然而，这些创新也有另一面：随着电子产品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电子废弃物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堆积。电子废弃物已经是全球增长最快的废物流，如今占美国垃圾填埋场有毒废弃物的比例高达70%。
迄今为止采取的种种做法，无论初衷多么良好，都未能应对问题的严重程度。在美国，电子产品回收率依然顽固地处于低位。推动国会通过电子废弃物法规的努力均告失败。减少废弃物的举措——例如采用易于升级组件的公平贸易手机——听起来前景不错，却尚未大规模普及。
要真正扭转局面，一批新一代创新者转而采用截然不同的方法——将废物流变成利润流。
把电子废弃物变成金矿
借助新技术，企业家们正在寻找从废弃电子产品中获取实际价值的方法。他们不再局限于捡拾电线和零件，而是着手重塑整个供应链。
他们努力的核心，是一个令人瞩目的事实：电子废弃物往往富含贵重矿物，包括金、银、铂和铜。单件产品中的含量或许很少，但累积起来总量可观。例如，全球电子废弃物中的黄金据估计，相当于每年开采黄金总量的11%。如今，电子公司花费巨资购买和加工贵重矿物，最后却眼看着它们被埋进垃圾填埋场。
从废弃物中提取这些金属的技术早已存在（有些甚至已有数千年历史），但效率极低、成本高昂。电子产品中贵金属的用量不断减少，大型加工企业（如冶炼厂）也越来越难以充分回收其价值。例如，送往冶炼厂处理的电子废弃物中，有相当一部分黄金无法回收。更不用说，当今智能手机中含有数十种稀土元素——如极难寻觅的镝和钕，这类金属在全球仅有少数几个储量日益枯竭的矿藏。普通手机中这些矿物的含量极低，难以轻易回收，而且回收成本往往不划算。
至少过去是如此。新公司正从多个角度着手解决这一问题。城市里的电子废弃物精炼厂正在探索收集旧电子产品的创新方法。科学家已开发出碳纳米管技术，用于滤除浓度极低的稀土元素。我的团队开发了一种工艺，利用强力水下声波回收制造 iPhone 所用的矿物。
随着这些技术日益普及，提取成本会下降。原本令企业付出成本、感到不便的事情，反而会成为可行的收入来源。金属回收和提取也将从负担转变为新的盈利机会。听起来像乌托邦？想想生物柴油吧。废弃食用油很快就从垃圾变成了商品，甚至到了如今餐馆会雇用额外保安，以确保隔油池不会遭人洗劫。
电子废弃物的未来
随着创新加速，电子废料从垃圾变成现金的日子或许也不远了。这一变化将如何展开？以下几个已显现的趋势指明了前进方向：
• 路边电子回收成为常态。对消费者来说，回收电子产品往往是个麻烦的过程。至少可能需要开车前往回收中心。（如果回收机构信誉良好，通常会收取费用，用于拆解和回收旧电子产品。）
但随着从电子废弃物中提取金属的成本下降，背后的经济逻辑开始逆转。我们不必再付钱请回收商回收旧设备，企业将开始竞相把它们收走。预计“电子产品”回收箱将与常见的报纸和瓶罐回收箱一道出现在路边。（事实上，在一些先进的市政辖区，这种情况已经开始发生。）随着路边回收达到一定规模，集中收集电子废弃物进行处理也会变得更便宜、更高效。我们不必把旧手机囤在书桌抽屉里，或更糟地扔进垃圾桶，而是可以每周把它们投进回收箱，等待妥善收走。
• 制造商提供让人难以拒绝的返利，淘汰随手丢弃的做法。作为回收旧设备的回报，Apple、Samsung、Best Buy 及其他许多制造商已经向客户提供现金和其他奖励。（例如，交出一台能正常使用的 Mac、iPad 或 PC，Apple 就会给你一张礼品卡。）与此同时，在ecoATM，只需把旧手机放进自助回收机，就能换取现金。该公司在美国各地已经设有2000多台机器。
试想，如果从电路板中回收贵金属的经济效益进一步提高，会发生什么。电子制造商若能获得可观的返利——它们也急于获取第二代材料——电子废弃物流入垃圾填埋场的数量就会大幅减少。这种影响会立竿见影，不像新一轮法规或政策变化带来的影响那样间接。
• 制造商拥抱“非原生”供应。随着金属（乃至非金属）的回收变得更加容易，预计会有更多制造商采用闭环流程。换句话说，它们会从自身已到生命周期末期的产品中“开采”材料，而不是从地下开采。如今，从旧电路板中提取一吨黄金，效率已远高于从矿石中提取。（一公吨电路板所含黄金最多可达一公吨矿石所开采黄金含量的800倍！）同样重要的是，重复利用矿物意味着企业可以避免冲突矿产开采带来的人道主义和环境代价。
Apple 是这一领域值得称道的先行者。4月，这家科技巨头承诺未来将以可再生资源或回收材料制造其所有产品。为实现这一目标，公司正在投资更多回收技术，例如名为 Liam 的29臂机器人，它能在11秒内拆解一部 iPhone。Apple 也在努力实现供应链闭环：如今，其铝材全部来自旧款 Apple 产品。
面对消费者日益增加的压力，Intel、Samsung和Google也采取了措施，让自身运营更加清洁。（就 Apple 而言，公司承认，其决定走绿色路线，部分动因是希望获得更好的公众形象。）切勿低估利润与公众舆论协同作用的力量。
毫无疑问，电子废弃物问题严峻且日益加剧，但并非无法解决。消费者正向制造商施压，企业家也在废弃设备中发现了新的价值。我们不难想象这样的未来：回收商相互竞购已到生命周期末期的电子产品，制造商更青睐第二代金属和塑料，而非原生材料；在这样的未来，我们谁也不会想到把手机扔进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