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经济旨在通过重复使用、修复和回收，节约资源和材料。
然而，实施循环经济也面临挑战，例如需要新技术，以及需要改变消费者行为。
尽管存在这些挑战，循环经济有潜力在未来几十年成为推动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力量。
过去和当前的经济模式大多是线性的：资源被开采、使用，然后被丢弃。这种系统——常被描述为“索取-制造-废弃”——是一把双刃剑：它帮助建立了现代社会，但也与肆意的过度消费和生态破坏有关，加剧了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以及陆地、空气和海洋的污染。
扭转这一“三重危机”是循环经济的核心目标之一。循环经济这一概念的倡导者认为，它是一条通往可持续生产循环之路，能够减少资源使用、废弃物和生态危害。
“我们认识到，如果我们着眼于解决我们决定如何生产和消费的方式，那将有助于我们影响这三个根本问题，”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消费和生产部门负责人埃利萨·通达（Elisa Tonda）在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解释道。
最简单地说，专家表示，循环经济围绕减量、再利用和回收材料（即所谓的“三R原则”）展开，将生产和消费的从摇篮到坟墓的线性经济模式，转变为永不止息的封闭更新循环。通过这样做，循环经济模式旨在消除废弃物和污染，让产品和材料重新流通，并使自然再生，这一点根据埃伦·麦克阿瑟基金会的说法。
是坠入生存悬崖，还是持续更新？
今年早些时候，一份报告由Circle Economy估计，当今全球经济的循环程度仅为7.2%，低于2018年的9.1%。“在循环性缺口报告，的这六年里，全球经济所开采和使用的[资源]超过了整个20世纪，”报告作者写道。这一比例意味着，人类每年消耗的材料超过1000亿吨材料每年，在当前一切照旧的情景下，这一数字预计将在未来几年大幅增长。
“很遗憾，在提高全球经济中二次材料消费的比例方面，我们并没有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Circle Economy研究员、报告共同作者阿尔瓦罗·孔德（Álvaro Conde）在接受Mongabay采访时表示。“存在明显的负面趋势：全球经济所使用的材料资源总量每年都在加速增长。”
这种加速正在推动气候变化、导致生物多样性急剧减少、破坏森林，并以合成化学品污染地球，包括塑料。线性经济还正将我们推向生存悬崖：我们正迅速突破一些科学家所确定的环境阈值，即行星边界——一旦这些阈值被突破，可能破坏支撑生命的地球基本运行系统。
科学界确定的这九个边界包括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海洋酸化、臭氧层损耗、大气气溶胶污染、淡水使用、氮和磷的生物地球化学循环、土地系统变化和新型化学物质的释放——其中至少六项正在被超越。这九项均可明确与线性经济的做法相联系。
专家表示，循环经济正是解决方案所在。根据循环性缺口 报告，全球循环经济可仅用当前所用材料的70%来满足人类需求，并将世界保持在九项行星边界的安全范围之内。
“循环经济的重要之处在于，它是应对我们消费“物品”所带来的材料影响的一种系统性方法，”杰克·巴里（Jack Barrie）说，他是一名循环经济专家，任职于查塔姆研究所，这是一家总部位于英国的独立研究机构。“如果我们能够应对我们消费的物品，我们就能由此应对多项行星边界问题。”
巴里以应对气候变化的努力为例。他表示，转向100%可再生能源只能将排放减少约一半，而另一半则来自“重工业流程及其他方式”。因此，需要采取一种整体方法，同时减少能源和“物品”方面的排放。
采纳循环经济的优势在于能够“解决其他传统环境修复战略未能解决的关键领域问题，因为[那些过去的方法]只聚焦于某一特定领域”，他说。“而循环经济则着眼于整个消费和生产价值链，进而设法减少对地球的压力”。
以单一行业为例，全球纺织品生产估计排放12亿吨二氧化碳，每年，加剧土地利用变化、给淡水供应带来压力，并造成巨大的废弃物负担，包括微塑料。
将循环经济模式应用于纺织问题，需要改变农业做法，设计淘汰有害产品并以天然材料取代，提高产品耐用性，并加大回收和升级再造力度，作为新纺织品循环经济的一部分；这些做法可以大幅减少该行业的环境和社会影响。回收快时尚本身就能消除一座不断增长的废旧衣物之山，正压垮新兴经济体。
循环经济的支柱
循环理念并非新鲜事物；其现代起源可追溯至20世纪70年代，而世界各地的社区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在实践循环系统，巴里说。然而，当今的挑战在于，由于缺乏明确定义，循环经济这一称谓已变得包罗万象，成为一个涵盖范围越来越广的综合性概念。对一些专家而言，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循环经济的大多数解决方案通常从行星边界的角度出发，推动生产或消费变得更具可持续性，”恩尼·鲁奥卡莫（Enni Ruokamo）是芬兰环境研究所的研究员，他解释道，但补充指出，凡是具有循环性的做法未必都具有可持续性。
要实现可持续性，专家强调，脱碳——即利用可再生能源为循环解决方案提供动力——是根本。巴里还将生态系统和自然的再生纳入其严格定义，尤其是在应用于农业系统时。一些人表示，另一关键要素是模仿自然界的过程，将废弃物减到最低。
循环经济的另一支柱是发展“生物经济”，孔德说，即尽可能利用自然和可再生资源。“可持续和循环的生物经济将通过级联式生物质利用和回收，使资源尽可能长时间保持最高价值，同时确保自然资本得到保护”，这一说法出自欧洲环境署的报告。
“更加循环的经济，也是生物质在物质流量中占据主要份额的经济，”孔德说。但同样关键的是，这一份额须保持在行星边界框架之内，不增加环境压力。
即便在这些严格标准之内，仍隐藏着国家和行业钻空子的机会，即把不可持续的解决方案冒充为循环方案。例如，将燃煤电厂改造为燃烧森林生物质发电，被林业行业、欧盟、英国、日本及其他国家吹捧为碳中和，因为树木可以再生，因此看似符合循环经济的定义。但培育一棵树并实现碳中和所需的数十年，加上严重的森林砍伐和生物多样性丧失，表明目前这种做法的生物质燃烧并非真正的循环。
专家们还普遍认同，循环经济不是仅依靠回收的体系。“虽然考虑回收是有益的，但我们所理解的循环经济需要在生产过程的更早阶段就实现，”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通达（Tonda）说。
这关乎采取整体方法，考虑产品如何被采购和设计，并牢记再利用。在所谓的“三R原则”基础上，专家强调，不仅应通过资源再利用和减少废弃物来闭合循环，还应收窄循环。这要求社会所使用的原生材料数量下降，而延长产品寿命只是实现这一目标的一种可能途径。
循环实践
尽管循环经济原则可适用于所有经济部门，但包括蒂姆·福斯伦德（Tim Forslund）在内的专家表示，仅在食品与农业、建筑与建造、纺织品和林业这四个关键领域转向循环，短期内可能带来更大益处。他就职于芬兰创新基金Sitra，他说，专注于这四个领域可以“遏制生物多样性丧失，甚至在下一个十年内”。
改变农业做法——采用替代蛋白来源、再生农业、农林复合等农业系统，并大幅减少粮食浪费——可以成为生物多样性的福音，据Sitra的一份报告称。
在全球范围内推行这些做法，可释放数百万公顷土地用于其他用途，例如再野化，同时减少淡水使用，并降低对合成氮肥和磷肥以及农药的依赖，从而同时使人类从至少五项行星边界中回撤。
“你可以减少[牲畜]饲料投入；这意味着我们可以使用更少资源、占用更少土地，这对生物多样性有益，”福斯伦德解释道。“还涉及从设计上消除废弃物和污染的因素。”
建筑行业是另一个重点领域：合计来看，钢铁与水泥的生产——现代建筑的基础——对环境造成了巨大影响。例如，钢铁是一个碳排放大户，约占工业排放的四分之一，或约为占全球总排放量的7%，其中很大一部分全球建筑相关碳排放仍依赖煤炭。
好消息是：每年有数百万吨废钢被重新熔化并再利用，使钢铁成为回收利用最广泛的材料之一，在全球范围内。尽管如此，钢铁生产仍主要依赖原材料投入，铁矿开采是造成森林砍伐和自然破坏的重要原因。
专家表示，进一步提高钢材再利用率，可以减少建筑行业的碳排放和材料足迹。但预测显示，到2050年，全球约一半的钢铁需求仍将由新开采的铁矿石满足。
减少铁矿开采并非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唯一途径；实现循环性还依赖于减少使用多少钢材。智能家居和商业建筑设计，以及以再利用为核心的智能材料使用，至关重要。
“我们首先需要从一开始就重新思考钢铁在经济中以及在产品中的使用方式，”伦敦大学学院高级研究员Matthew Winning表示。“未来，钢材的循环部分只会越来越多。但它会增加多少、有多少钢材将通过回收生产，或者通过更好的设计减少多少需求——所有这些问题仍有很大的解读空间。”
全球水泥和混凝土生产估计每年排放27亿吨二氧化碳；预计到2050年这一数字将达到38亿吨，同时与空气中水泥颗粒物相关的健康问题依然普遍存在，尤其是在较贫困的少数族裔社区，而这些社区往往是生产设施的所在地。
一系列解决方案正在讨论之中，以减少环境和社会影响，包括通过再利用材料、采用替代材料或新型混合材料来提高循环性，以及减少该行业的碳排放（主要通过碳捕获实现）。实施循环经济解决方案在两个建筑行业中共同实施，据世界经济论坛（WEF）估计，到2050年可避免或减少26亿吨二氧化碳排放。
Conde表示，核心问题在于“我们如何以一种既注重长久性和耐用性、也兼顾材料效率的方式建造房屋和建筑，既要考虑施工实践，也要考虑能源消耗的角度。”
一种建议的循环解决方案是：用更多木材替代混凝土或钢铁等高碳排放建筑材料。但Ruokamo表示，这一方案虽然或许有助于人类远离气候变化，但如果执行不当，至少可能影响另外两个地球边界。她的团队在芬兰开展的一项研究发现，替换这些材料可能对土地利用变化产生负面影响，进而影响生物多样性。他们的研究结果也提出了警示：循环解决方案应以科学为依据，仔细追踪多种影响——她表示，这一警示也可推广到其他地区。
“我认为，量化经济活动和循环经济解决方案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非常重要，”Ruokamo说。“我们需要在栖息地层面，对生物多样性和物种影响进行更好的监测并获取更多数据。”
近期发表的一篇论文由世界资源研究所也警告称，建筑中转向“大规模层压木材”可能会“在数十年间增加排放”，原因是需求上升以及生产过程中释放的排放（在评估木材碳足迹时通常未计入）。“总体而言，我们的综述发现，人们对大规模层压木材的广泛兴趣建立在不完整的碳核算基础上，该基础将木材视为本质上碳中性的，”该研究的作者写道，并指出实现低碳混凝土和钢铁仍然“至关重要”。
成功实施循环解决方案的关键，在于开展最佳实践分析，权衡对全部九个地球边界的正面和负面影响，同时识别并摒弃那些由行业、企业或创业者提出的虚假解决方案。这些方案往往试图逃避环境监管、获取政府补贴或博取公众的环保好感。
循环社会的挑战
尽管循环经济模式可以提高可持续性并减轻环境危害，但仍存在相当大的矛盾点和挑战需要应对。其中之一是承认，循环性的方法可能需要在各国的实践中有所不同，尤其是全球南方国家。
Max Lascano是Fundación Paisajes Sostenibles的执行董事，该机构是厄瓜多尔的一个环境非政府组织。他特别担心，在包括厄瓜多尔在内的一些国家，循环经济过于专注于回收利用。“在这种情况下，［关于农业生产的］一切都不会改变，除非它以经济去碳化和可持续发展为核心，”他补充道。但仍有许多工作有待完成。
“在厄瓜多尔，或者说全球南方，我们［也］应努力确保我们生产的产品——例如香蕉、可可或咖啡——不会对环境造成重大影响。”他表示，这些用于出口的农产品需要以循环的方式生产，同时不得损害环境、森林、水源或土地。这意味着避免将森林转为农田、减少合成肥料和农药的使用，以及采用其他最佳实践。“我们应致力于在整个供应链中向世界提供真正可持续的产品。”
巴西圣保罗大学研究员Adriana Marotti de Mello认为，向循环经济转型不仅是实现技术解决方案或减少消费的机会，也是实现“深刻”变革的契机，尤其是在资源开采和农业领域，这两个领域历来深受环境问题困扰。
“巴西的情况非常特殊。我们的经济依赖自然资源的开采，包括用于大宗商品出口的采矿业和大面积农业，”她解释道。对于亚马孙等生态敏感地区，以原住民和当地知识及实践为基础建立循环经济是任何转型的关键，她表示。“我认为，循环经济需要从根本上改变我们自殖民时代以来发展经济的方式，这种方式建立在对自然资源的剥削之上。”将当地社区、社会正义与公平，以及对地球边界的关注纳入循环性的衡量标准，是至关重要的。
找到适应不同情境的路径，对于实现公正和包容的循环经济转型至关重要，正如Barrie等分析人士所言，紧迫的全球性问题需要在国际层面乃至地方层面加强多边参与。
他表示：“循环经济日益不仅仅是关于产业和材料的讨论，而是关于从循环经济转向循环社会，以及它如何最好地促进繁荣和福祉这一目标。”“关于循环经济对社会意味着什么，需要进行更广泛的讨论，而不仅仅是针对产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