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GCC)的大多数城市都实施了全面或部分封锁,以保护自身免受COVID-19影响。经济活动受到严重冲击,与此同时,数字渠道变得更加繁忙,使政府和企业得以远程办公。
电子政务、电子商务以及最近的金融科技取得了重大进展,催生了一些先进的城市基础设施。阿布扎比、多哈、迪拜、科威特城、麦纳麦、利雅得和沙迦体现了城市如何不断自我革新,而环境可持续项目已成为战略规划的核心。
然而,随着生活质量提高和经济活动增加,一个不良后果随之而来:城市废物。封锁期间,城市生活垃圾量可能暂时有所减少,但医疗废物显著增加。但废物能否成为海湾城市的经济优势?甚至成为帮助恢复受疫情冲击市场的新经济刺激因素?
从线性到循环
当前的工业和消费模式基于“开采-制造-使用-丢弃”的过程,即广为人知的“线性模式”。这种单向生产路径已自工业革命以来一直主导全球。但若到2050年世界人口达到96亿,联合国表示,那么维持这些消费模式需要三个星球。线性模式给原材料供应带来压力,导致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并持续波动。因此,人们日益呼吁重新思考这一模式,并以“开采-制造-使用-回收”模式取代之,该模式也被称为循环经济。
城市正在成为全球的经济引擎,也是全球最大的废物产生者。世界经济论坛关于《城市循环经济》的白皮书估计,到2050年,全球超过70%的人口将居住在城市,并创造全球GDP的80%以上,同时每年产生超过13亿吨固体废物。即便在今天,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估计,城市产生了全球50%的废物。
因此,城市必须立即采取措施降低废物产生量,更进一步地,将废物转化为财富,主动发展循环生态系统,以挖掘商业机会。
从废物到财富
海湾合作委员会高收入城市的人均废物量正持续增长。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估计,去年的估算显示,截至2016年底,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每年产生的城市固体废物约为2700万吨,同比增幅最高可达5%。这些城市每年都为废物管理投入大量预算,同时也因垃圾填埋场而承担日益增长的环境成本。
这一相同的UNEP研究表明高收入与高废物产生量之间存在显著相关性,并估计西亚地区的年度废物管理成本约为36亿美元。若要在该地区建立综合系统,将85%的废物从垃圾填埋场分流,成本将高达每年78.6亿美元,同时可创造高达每年47亿美元的市场机会。一份世界政府峰会报告同时估计,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到2030年通过循环经济可节省1380亿美元。在全球范围内,商机仍超过4.5万亿美元,源于聚焦四个不同类别的废物:闲置产能、废弃生命周期、被浪费的内含价值和被浪费的资源。
回收利用的增长
海湾合作委员会城市已在改善废物管理基础设施方面投入大量资金。在整个海湾合作委员会地区,废物发电项目正在开发中,同时回收工厂已开始分类废物以便再利用,并采用综合废物管理技术。
阿布扎比目前回收利用28%的非危险废物,并堆肥处理6%。迪拜的智慧可持续绿洲回收项目将家庭废物分为18类。沙迦的Bee’ah废物管理公司的填埋分流率在海湾合作委员会中最高,达76%,并计划到2021年实现100%的填埋分流。
同样在2021年,巴林铝业公司(Alba)将与一家澳大利亚公司合作,开始处理危险废物,并将其转化为建筑和钢铁行业的原材料。巴林还处于废物发电能源项目的招标后期阶段。与此同时,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正在开发将使用再生材料的生态园区。沙特阿拉伯还在完善其国家循环经济战略。
攻克难题
所有这些举措似乎都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但是,海湾合作委员会城市在将废物转化为财富、发展循环经济的过程中,还能做些什么?以下是一些潜在策略。
1)“100位循环创业者”战略
海湾合作委员会城市具备理想条件,可发展一体化的循环生态系统,而循环创业者应处于其核心位置。每个城市都应为自己设定目标,例如在五年内于循环经济的细分领域培育100位循环创业者。
海湾合作委员会一体化的商业生态系统将使这些循环创业者能够在区域内开展合作。若干新的循环企业已经涌现,它们之间更好的合作很可能产生滚雪球效应。DGrade将再生塑料制成速干T恤和布袋。Hand Industries回收利用废旧纺织品。West Coast Group回收塑料瓶。Crown Industries回收塑料和金属。Crescent Petroleum回收危险废物。Falcon Pack和Nabeel Perfumes Group使用可生物降解材料和再生材料。
以实现零废物或低碳排放为目标的城市,应将循环创业者的成功列为关键目标。
2)城市自身应扮演创业者角色
海湾合作委员会城市应考虑制定一体化的循环战略,基于各自独特优势开展协作、相互补充。在设计这一生态系统时,城市自身应像创业者一样思考和行动。这将为循环初创企业和创业者开辟更大的市场,使其能够借助规模经济,在海湾合作委员会范围内更快地扩大规模。
各城市的多管齐下政策将为创新型循环企业提供适宜的支持性生态系统。世界其他城市已在实施其战略。布鲁塞尔的《循环经济区域计划》,哥本哈根的《2024年资源与废物管理计划》、伦敦的《循环经济路线图》,巴黎的《循环经济计划》和新加坡的《零废物总体规划》等是此类战略框架的主要范例。
除各城市自身的战略规划外,欧盟的《循环经济行动计划》为其他区域政府间机构(如海湾合作委员会)如何制定和推进区域战略提供了范例。
3)构建全球循环合作伙伴关系
企业支持计划帮助创意转化为企业。这些计划借助孵化和加速战略,将创意与市场连接起来。由于线性模式的负面影响随处可见,循环企业可以在海湾合作委员会地区更快地扩大规模。
海湾合作委员会城市还应与其他领先的循环城市开展合作,正如世界各地城市已开始相互借鉴经验那样。例如,“循环经济城市合作”(FORCE)由欧盟委员会资助,是哥本哈根、汉堡、里斯本和热那亚之间的一项伙伴关系,旨在促进彼此之间的合作。新加坡与荷兰签署了谅解备忘录,共同探索循环经济的资源回收解决方案。丹麦与中国也在循环经济倡议方面开展合作。北欧国家正在探索与马来西亚开展联合倡议。此外,经合组织启动了一系列《城市和地区循环经济圆桌会议》。
4)开发新的经济价值链
废物目前是国家预算中的重大成本项目。但更高效的分类可以将废物转化为有价值的原材料。
家庭层面的废物分类有助于打造更高效的经济价值链。本地初创企业可与全球创业者合作,利用技术开展废物收集和分类。
Bee’ah已在废物收集中使用智能垃圾桶传感器,并拥有1200辆环保车辆组成的车队。与此同时,该公司的回收工厂利用碎轮胎产生的橡胶粉,生产用于儿童游乐场的橡胶垫。

迪拜的智能Bigbelly垃圾桶配备自压实技术,使废物分拣和分类更加高效。沙特阿美正在回收化学废物,将其用作塑料产品的原材料,并将再生塑料用于道路建设。2016年收购了Converge多元醇技术后,沙特阿美利用由捕获的二氧化碳制成的材料生产食品包装和保温材料等产品。阿布扎比的Tadweer废物管理中心已启动废弃材料的在线回收拍卖。
5)推行进口及废物收费制度
许多消费品和进口商品因价格诱人而热销,但其对废物管理预算造成的负担却被忽视。使用寿命较短的产品会加重废物管理系统的负荷。要纠正这种失衡,需要进行若干财政政策调整和社会行为改变。基于每年的废物管理成本,海湾合作委员会城市可制定收费战略并逐步实施。就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而言,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估计,人均废物管理成本约为31美元。这可作为在海湾合作委员会城市制定最优收费机制的基准。
废物收集费、废物产生税以及各类费率和收费的推行,已成功地引导了个人和企业行为。华盛顿特区的使用量下降了60%,此前该市对一次性购物袋征收了(5美分的)费用。旧金山根据丢弃的废物向企业收费,若企业使用分类收集箱则提供折扣。在都灵,企业因随意丢弃废物或分类不当而需缴纳罚款。

至于税收减免,上海已向一家回收企业给予增值税减免,而克利夫兰和辛辛那提则为获得绿色认证的建设项目提供100%的税收减免。米兰为向企业提供20%的废物税减免,条件是企业捐赠其食品废物。大多数经合组织国家已实施了家庭废物收集费和废物处理税。
顺应全球趋势,基于数据的废物收费应旨在降低废物管理成本。阿布扎比已实施一项废物收费,名为“Nadafa计划”,该计划有助于为一个综合废物管理系统提供资金,该系统可追踪和监控运载各类废物的所有车辆。与此同时,巴林对未经授权的废物处置行为处以罚款。
减少废物的另一种方式是利用所谓的生产者延伸责任制,即将产品在整个生命周期中产生的所有环境成本计入其市场价格。若海湾合作委员会城市能够共同实施该方法,效果会更好,使生产者更容易为更大的市场(而非单个城市)开发创新产品。法国已经要求制造商设计更易维修的产品,以此作为垃圾填埋分流的措施。
此外,应考虑对符合循环经济理念的物品实行优惠费率,使非循环物品的价格逐步提高。
6)推动循环金融主流化
各国政府应出台政策工具以实施这一一体化战略。政策框架确立后,基于市场的融资机制将随之出现。
混合融资可以成为此类政策工具之一,以增强项目的可融资性,并帮助释放私人投资。为此,海湾合作委员会的地方发展金融机构可以量身定制信贷支持和增信计划,帮助为循环经济项目释放银行融资。
巴林的Tamkeen企业发展基金近期推出了一项面向银行的混合融资计划,用于为太阳能项目提供资金。同一计划亦可轻松扩展至循环经济项目。在美国,一个由多家大型企业组成的财团设立了Closed Loop基金,规模为1亿美元。该基金提供零息贷款,用于发展回收基础设施,并已吸引来自各方利益相关者(包括影响力投资者)超过5000万美元的联合投资——正如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这份报告所述。
企业支持生态系统是释放各类种子资金、催生可进入市场的循环解决方案的关键。在英国,Advance London计划目前为符合条件的循环企业提供咨询支持和联合投资机会。在创新实验室、孵化器和加速器的支持下,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基金可加大对循环初创企业的扶持力度。巴林的Tanmu天使投资公司为巴林初创企业提供早期投资,其职责范围可轻松扩展至循环初创企业。
海湾合作委员会城市还可以通过发行循环债券或Sukuk(伊斯兰债券)为循环项目融资,从而发挥引领作用。
通往未来的循环之路
人们自然会问,在这些城市建设此类变废为宝的生态系统需要多少成本。首先梳理废弃物管理的年度成本、失业率上升、市场增长乏力以及原材料和大宗商品成本上涨等情况,我们便可大致了解这一点。换言之,建设此类生态系统的成本,就是未来生存的成本——而不仅仅是在未来几十年保持相关性的成本。世界银行估计,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经济将于2021年开始复苏。因此,现在正是着手思考最佳长期经济战略的时候,以确保地方经济增长,并为年轻企业家创造更光明的未来。
数字技术在废弃物管理中的应用以及线上回收拍卖,是表明工业4.0正在影响循环经济的若干趋势。正如数字平台正在颠覆传统商业模式一样,循环经济也正在颠覆线性的消费与生产经济模式。在“全球重启”议题讨论之初,它还为拥抱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提供了重要契机。全球关于“大重启”的讨论。
为促进疫情后的经济复苏,现在已经清楚,海湾合作委员会城市在追求未来的过程中,应当借助数字赋能的循环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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