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贫困人口已从城市转向郊区——原因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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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新书描绘了贫困向美国郊区转移的情况,并解释了过去25年间这一变化是如何发生的,还探讨了公共政策应如何着力帮助郊区贫困人口,同时不忽视城市贫困人口。

斯科特·W·阿拉德是华盛顿大学埃文斯公共政策与治理学院的教授。在他的新书《需要援助之地:贫困地理格局的变化》(罗素·塞奇基金会,2017年)中,阿拉德探讨了美国贫困的当代现实及其变化。

一位书评人写道,除了“创新性的经济分析”,这本书还“发出了深刻的道德呼吁,促使我们更新对全美弱势群体的认识,并重新审视关于如何帮助他们的过时假设”。

在此,阿拉德回答了几个关于其研究的问题:

问您是如何想到写这本书的?

在大衰退来临前不久,我正在完成第一本书的初稿:《力有未逮:地方、贫困与新美国福利国家》(耶鲁大学出版社,2008年)。这本书探讨了城市贫困分布地点与为贫困人口提供帮助的社会服务机构之间的空间错配。

写作期间,我走访了洛杉矶郊外的一家食物救济站,该站报告称前几年服务个案数量大幅增加。开车前往采访地点时,我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相当富裕的郊区。我一度怀疑地址是否弄错了,但还是继续前行,发现救济站的执行主任正在前门附近等我。我们谈到,上一年每个月的服务个案数量至少增加了10%。显然,这是一个亟需帮助的社区。我在同一郊区地区的其他地方也发现了类似案例。作为一名研究城市贫困的学者,我不禁思索该如何理解这些发现。

大约在那段时间,我开始参与布鲁金斯学会都会政策项目的讨论;我目前是该项目的非驻会高级研究员。讨论聚焦于大都会地区内部贫困地理格局的变化。我的布鲁金斯学会同事艾伦·贝鲁贝和伊丽莎白·尼布恩的一份报告记录了一个事实:郊区贫困人口数量首次超过城市贫困人口,这是现代史上的第一次。虽然部分增幅源于21世纪初经济增长乏力,但显然,一场重大的的人口结构变化已经发生,只是几乎无人察觉,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在布鲁金斯学会的支持下,我与他人共同撰写了一份2010年的报告,题为《承压的郊区:郊区贫困加剧带来的社会服务挑战》。报告依据对约100家郊区非营利组织的采访撰写,指出郊区社会保障网络面临诸多挑战,尤其是项目资金不足,以及应对贫困加剧时遇到的政治阻碍。

这本书在2010年布鲁金斯学会报告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出一个更宏大的论点,探讨当今美国地方、贫困与种族之间的交织关系。除了深入考察城市和郊区的贫困趋势,《需要援助之地》还更全面地考察了公共援助和社会服务项目如何应对贫困地理格局的变化。

问您能简要介绍一下研究方法吗?

本书运用了多种不同类型的数据,完整讲述贫困地理格局的变化及其对社会保障网络的影响。叙述呈现了全国范围的情况,同时也深入考察了三个大都会地区的经历:芝加哥、洛杉矶和华盛顿特区。

本书第一部分使用1990年至2014年的普查区数据,考察城市和郊区的贫困变化。第二部分分析主要社会保障项目的行政数据,并深入采访约100位郊区公共服务机构负责人,以说明社会保障网络的哪些部分能够有效应对书中开篇所记录的贫困地理格局变化。全书还不断引用三个大都会研究地点的案例,为论点和分析增添具体细节。

问您写道,郊区贫困的加剧不仅应促使人们反思关于地方与贫困的普遍论述,也应改变贫困研究的开展方式。您认为贫困研究需要如何改变?

在城市背景下提出的贫困与不平等问题仍然至关重要,但在这些研究思路之外,还应提出一系列新问题,聚焦郊区和整个大都会地区的贫困问题。例如,现有研究强调了生活在贫困率高、与世隔绝的城市和农村社区所产生的影响,但还应通过更多混合方法研究,探讨郊区贫困人口面临的隔离、排斥和孤立问题。

问2016年总统竞选期间,竞选言论提到了美国内城区的高贫困率。将贫困视为主要发生在城市的现象,有哪些危险?

我们可以追溯贫困与城市环境之间的联系,它始于“向贫困宣战”时期。当时,全国性辩论明确将贫困与城市联系起来。此后50年间,将贫困视为城市问题的普遍看法,塑造了我们对应该如何解决贫困问题的认识。

最近的总统竞选言论进一步强化了这些误解。我们不仅认为贫困发生在城市,也认为帮助贫困人口所需的大部分公共和私人资源都应该集中在城市。认为贫困是城市问题的错误观念,降低了人们对郊区社区投入资源、参与抗击贫困的期待。

问您写到了贫困的“他者化”。能否稍作解释?

当社会将贫困与城市联系起来时,往往也会含蓄或明确地将贫困与居住在城市的种族和族裔少数群体联系起来。

人们认为贫困主要发生在城市黑人和西班牙裔居民身上,这种看法会强烈影响社会对反贫困方案的思考,因为它划分了谁“值得”帮助,谁不值得。这种态度直接导致人们对更慷慨或更便于获得的反贫困援助支持减少,同时对惩罚性更强的政策支持增加。

我所说的贫困空间话语,可能与白人对公共和私人资源分配的竞争性判断有关:资源究竟应分给值得帮助的“我们”,还是不值得帮助的“他们”。

归根结底,《需要援助之地》指出,关于种族、地方与贫困的熟悉论述会削弱人们对反贫困社会保障网络的支持,因为它使某些类型的社区远离解决需求的责任,并让政策辩论受种族刻板印象左右。

问您还说,国会目前审议的联邦预算提案和医疗保健立法“将削弱社会保障网络中一些最关键、最能及时响应需求的部分”。能否详细说明?

国会目前的预算提案寻求削减大多数联邦反贫困项目的资金,并将其他项目改为整笔拨款。尤其令人担忧的是,提案拟削减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和医疗补助计划(Medicaid)的资金。这两项计划帮助了数百万美国人,而且在不同地理区域都相当稳定地发挥作用。

目前在华盛顿特区讨论的社会保障网络削减方案,会导致数百万美国人陷入贫困,并抵消许多低收入家庭在大衰退后取得的经济进展。此外,这些削减还会妨碍相关项目应对下一次经济衰退期间可能出现的贫困加剧。

问您建议政府和社会服务部门采取哪些措施来帮助减少郊区贫困?

首先,至关重要的是维持联邦政府对反贫困项目的承诺,例如食品券(现称SNAP)或劳动所得税抵免;事实证明,这些项目能有效减少贫困。同样关键的是,增加联邦资金,用于面向服务不足地区的社会服务项目。

同样重要的是,要设法培养新一代地方领导者和非营利组织,使他们有能力应对郊区的贫困挑战。政府和慈善机构必须设法促成郊区与城市之间的合作,开始扩大区域性解决方案的规模,以回应美国低收入人口的需求。归根结底,郊区和城市有着共同利益,应在所有地方解决贫困问题。

问您确实提到了大衰退后的一些积极经济趋势,但仍认为贫困的地理格局将持续变化。为什么?

过去一年出现了一些非常好的经济消息——失业率仍处于很低水平,就业水平已恢复到大衰退前的水平,贫困率也终于开始下降。

但随着当前经济复苏接近尾声,也出现了一些需要谨慎看待的迹象。美国大都会地区的贫困人口数量仍远高于衰退前水平。许多劳动年龄成年人仍未进入劳动力市场,因此就业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仍远低于衰退前水平。高中学历或以下成年人的劳动参与率和失业率仍未恢复到衰退前水平。收入不平等程度没有变化。与过去几十年相比,不要求高等教育或培训、薪酬又不错的工作仍然太少。

问个人可以做些什么来缓解郊区贫困?

除了支持那些致力于建立强大社会保障网络、能在家庭遭遇困难时提供帮助的公共政策和民选领导人,我们还必须加强个人对慈善事业和非营利组织的支持;它们为低收入家庭提供关键帮助。我在介绍这本书时,会鼓励人们寻找当地的非营利组织,捐一笔新的款项或抽出时间做志愿者。我们能在社区里做很多事,带来切实改变。

问您接下来有什么研究计划?

目前,我正在开展几个研究项目,考察美国的粮食不安全和饥饿问题。我们需要更好地了解粮食不安全为何加剧,以及如何找到改善粮食状况的解决方案。我还在领导一个全国性的学者网络,探讨美国地方与贫困领域的新兴议题。最后,我正在启动多个项目,利用行政数据深入了解如何设计社会保障项目,以更好地服务家庭和儿童。

我希望,这些持续开展的研究能为相关政策和项目带来新的见解,找到最有效的减贫方式,并帮助低收入家庭迈上向上发展的下一个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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