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民主国家正处于危机之中。二战后建立的自由主义世界秩序正在瓦解,而我们并不完全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幸运的是,过去一些伟大的文学和哲学作品可以帮助我们理解这一切,甚至或许能帮我们找到走出困境的道路。
首先,我们需要放弃世界是以理性方式组织起来的这一想法。世界并没有变得疯狂,事实上它一直是疯狂的。德国哲学家阿图尔·叔本华认为,万物的核心——包括我们自身——并非理性,而是盲目的意志。他写道,这解释了世界为何如此糟糕,而我们也因为发动不必要的战争、彼此施加大量痛苦而不断把事情搞砸。
赫尔曼·梅尔维尔,《白鲸》这部精彩(且相当令人不安)的小说的作者,认为我们的人生不过是众神对我们开的一个残酷玩笑,而我们能做的最好之事,就是配合着演下去,并加入他们的笑声。弗里德里希·尼采宣称上帝已死,因此我们如今可以随心所欲,并以自己的意志作为衡量一切的尺度。法国哲学家兼小说家阿尔贝·加缪将世界描述为一个陌生的地方,它对我们人类的需求和欲望漠不关心。

我们从这些作家身上可以学到的是,要理解当今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首先要做的是停止相信这一切有任何意义。疯狂才是常态,而非例外。
混乱的需要
在一个疯狂的世界里,人们普遍也相当疯狂,这是可以预料的。这是我们需要认识到的第二件事。我们往往以为人们做事和想要某些东西都是有充分理由的。但我们常常想要一些明显有害、毫无道理的东西。当有人试图与我们讲道理、指出我们所犯的种种事实和逻辑错误时,我们却置之不理,照旧行事。

如果我们真的是理性的动物,这将令人费解。但我们并不是。我们当然有能力保持理性和讲道理,但问题在于,我们并不总是想这样做。理性令我们感到乏味。偶尔,我们渴望并需要一点混乱,甚至是大量的混乱。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及其他关于迷失方向的世界的伟大小说的作者,《地下室手记》)中评论道,人们普遍“极其愚蠢”且忘恩负义。他表示,对此他一点也不会感到惊讶:
“倘若突然,在普遍的未来合理性之中,忽然冒出某位卑贱的、或者更确切地说,带着倒退和嘲弄面容的先生,双手叉腰,对我们所有人说:‘诸位,我们何不一脚把这一切合理性踩成尘土,目的只是让所有这些对数见鬼去,好让我们再次依照自己愚蠢的意志生活!’”
毫无疑问,这样的先生(或许不止一位)如今确实已经出现了。然而这并非主要问题所在。根据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看法,真正令人反感的是,这样的人能够确信会找到追随者。因为这就是“人的构造”。
创造者与表演者
尼采同样明白,我们是多么容易走错路,渴望那些不值得渴望的东西,钦佩那些不值得钦佩的人。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他写道:
“在世上,即便是最好的事物,若没有人去实践,也一文不值:人们称之为伟人的,正是那些实践者。人们很少理解什么是伟大的,即那创造之物。但他们对一切伟大事物的表演者和演员都有着偏好。”
我们的问题在于,我们崇拜的是表演者,而非创造者——那些只是假装要再次让事物变得伟大、假装要把事情办成的人,他们非常擅长让别人相信这一点,而实际上并未做出任何伟大的事情。尼采说,表演者具有:
“对精神几乎没有良知。他总是相信那能让人们最坚定不疑的东西——相信他自己!明天他有一个新的信念,后天又有一个更新的信念。他的感知像众人一样敏捷,情绪也多变。他所谓的‘证明’,就是搅乱人心;他所谓的‘说服’,就是激怒人心。他认为鲜血是一切理由中最好的。一个只悄悄溜进细腻耳朵里的真理,他称之为谎言和虚无。他确实只相信那些在世上弄出巨大噪音的神!”
那么,现在怎么办?
那么,对于这一切,我们能做些什么吗?面对一个显然失衡的世界,我们该如何应对?在一个似乎每分钟都在变得更加疯狂的世界里,我们如何保持理智?我们的伟大作家们提出过各种应对策略:叔本华认为,我们应当找到一种方法来否定意志,并永远地背离这个世界。

梅尔维尔建议以一种愉快的超然态度看待,马塞尔·普鲁斯特则建议逃入艺术的世界。托尔斯泰在信仰中找到了意义与慰藉,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普遍之爱中找到了,丹麦哲学家索伦·克尔凯郭尔则在立足于上帝之中找到了。尼采认为,我们应当接纳并热爱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一切,而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则认为,我们应当在一切善与美之中并为了一切善与美而生活。
但要改变世界,我们或许需要一种更加积极且富有斗争性的态度。与其试图逃避或接受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们也可以——正如加缪所建议的那样——通过成为反叛者、与各种形式的不公作斗争,去创造一个更有意义的世界。这样的反抗可以在范围上相当温和,不必大张旗鼓、喧嚣炫目。对我们而言,所需要的或许不过是:尽管面临当今的种种挑战,依然做一个正直且讲道理的人,并始终保持这一点。
威廉·詹姆斯于1897年在波士顿为揭幕罗伯特·古尔德·肖美国内战纪念碑而发表的一篇演讲,以下这段文字很好地总结了这一点:
“国家最致命的敌人并非来自外国的敌人,他们始终潜伏在国境之内。文明始终需要从这些内部敌人手中被拯救。在所有国家中最为有福的国家,是那样一个国家:其中人民的公民智慧日复一日地进行拯救,不靠外在的花哨行动,而是靠理性地发言、写作和投票;靠人民在看到真正的人时能够识别出来,并宁愿选择他们作为领袖,而不是选择狂热的党派分子或空洞的骗子。”
对此深以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