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沃斯2020年年会呼吁建立利益相关方经济。
文化能够巩固这样一种理念：我们都是共同未来的利益相关方。
政治分歧正威胁着自由民主及其制度。
我常对年轻音乐家说，演奏时应当把听众视为房间里最重要的人。这番建议可能与学生所受的教导相悖；学生们被教导要珍视技术上的完美和风格上的真实。我们常常忽视演奏的魔力，而这种魔力只有在作曲家、演奏者和听众之间形成深刻共鸣时才会出现。那些共鸣的时刻正是我们铭记于心的，而这样的共同记忆正是构成文化的基石。
在展望世界经济论坛年度会议之际，我一直在思考文化所倡导的价值观。令人欣慰的是，在论坛成立50周年之际，其核心基因——利益相关方经济这一理念——已经演进并深化，鼓励我们倾听每个人的需求。而这一切发生的时机再重要不过了。
今天，我们眼看着信任、真相和服务这些价值观受到侵蚀，而它们是社会蓬勃发展、顺畅运转的基石。政治分歧在世界各地不断加深，愈发危险，威胁着自由民主及其制度。与此同时，技术变革加速发展，影响并扰乱着我们所有人的生活。
世界经济论坛呼吁商界、政府和公民社会的领袖齐聚一堂，提高认识并采取集体行动，这一做法是正确的。而以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为本次会议揭幕的决定，也提醒我们所有人，《欢乐颂》所传达的紧迫感与力量，以及我们同属一个人类大家庭。
“缺失的东西很难描述”
但我认为这还不够。我觉得缺少了什么。
缺失的东西很难描述，也难以衡量。它既大得多，也小得多。我们试图用“共同价值观”来描述它，但这些词如今似乎有些空洞。或者，我们可以称之为“文化”。让我试着解释一下。
商业关乎价值创造，而文化关乎价值观的形成，始终始于信任、真相和服务。没有这些价值观，从哲学、艺术到科学和民族国家，我们所思考、发明和建造的一切都不会存在，也无法长久延续。这种创造始于聆听、观察、触摸和品尝，接着是拿起、尝试和实验。好奇、热爱、铭记、分享。文化是一个有机过程，它用灵活而坚韧的丝线将我们联结在一起，使我们能够共存、共同创造。
这个过程容许矛盾，事实上也需要矛盾。在美国作家F. 斯科特·菲茨杰拉德看来，头脑敏锐的标志，是能够同时容纳两个相互对立的想法。对我而言，这长期以来一直是J.S. 巴赫音乐的特色：他不断努力在客观与共情之间寻求平衡，在我们需要时，让我们从两者中都获得慰藉。每当我们读菲茨杰拉德的作品、聆听巴赫的音乐、共享一餐，或让一项科学实验更进一步，我们的思维就会扩展，以容纳彼此更多的部分；我们由此认识到，正是文化力量补全了经济与政治的循环。
如今，我自己的文化实验——“巴赫计划”——已进行到三分之二。从贝鲁特到孟买，从麦德林到雅加达，从美国与墨西哥边境到朝鲜半岛南北双方之间的非军事区，我一气呵成地演奏巴赫的大提琴组曲，邀请社区居民相聚聆听，并希望找到那种超越一切的共鸣，成为建设更强大社会的基石。
“边缘效应”
但这不只是一次巡回音乐会。在每个社区，我都会倾听人们谈论他们最关心的事情，并提出一个简单的问题：文化如何让他们的社区更强大、更有韧性？我们的社区面临着诸多挑战，从自然灾害和被迫迁移，到社会动荡与暴力，再到环境退化和经济权利被剥夺。但有一点始终如一：在每个社区，我都遇到了有影响力的文化领袖和富有远见的人士，他们往往身处不同领域的交界处，创造我们应对这些挑战、确保更美好未来所需的文化基石。
比如我在雅加达遇到的年轻女性德妮卡·弗莱施。她受过经济学训练，曾在世界银行工作，同时也是世界经济论坛“全球塑造者”社区的一员。德妮卡将深厚的经济学知识与对文化创造信任之能力的理解结合起来，创立了社会企业SukhhaCitta，帮助印度尼西亚各地乡村的纺织工匠接入全球市场。德妮卡开创了一项新的透明度标准：#MadeRight（匠心正作）——这项承诺保证，SukkhaCitta出售的所有织物均由获得足以维持生计工资的工匠制作，符合环境可持续要求，并支持传统文化实践。
她的工作将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领域联结起来：制造业与文化。这让人想到菲茨杰拉德所赞颂的那种交流、我们在巴赫音乐中听到的交流，以及生态学家早已认识到的“边缘效应”——两个生态系统交汇之处，生命密度最低，却是新生命形式最多的地方。德妮卡的工作是一种“文化边缘效应”，在人与思想之间建立新的联系。这也是我一再看到的工作类型——“风险投资式文化资本主义”，以信任、真相和服务为核心。
凝聚力量，共赴地球目标
文化创造信任、追求真相，并始终要求我们彼此服务。文化使我们完整。以这些价值观为指引，我相信我们能够开始把最贴近本地的现实与最抽象的地球目标连接起来，形成一条不间断的弧线，如同电流。也许我们谈论“共同价值观”时，试图描述的正是这条弧线、这种强有力的联系；或许当我们感到共同价值观缺失时，我们注意到的正是这条弧线上的断层与裂隙。
文化及文化实践能够填补这些空缺、弥合这些裂隙，让我们都成为自身未来的利益相关方。
这就是我相信文化必须与政治和经济协同发挥作用的原因：帮助我们认识到，我们的价值观是共同的价值观，我们各自的目标是共同的目标。这就是文化的力量：它将“他者”变为“我们”，把我们最个人化的真相与最大的地球目标连接起来。
在印度尼西亚，我了解到该国的国家格言是Bhinneka tunggal ika：和而不同；美国的格言是E pluribus unum：合众为一；印度的格言是：唯有真理永存；肯尼亚的格言是：齐心协力。作为国家的格言，这些都不错。但也许我们需要一种超越国家的愿景，它既宏大得多——足以涵盖整个地球——又亲切得多。让我们每个人都努力建立信任、追求真相，并在最亲密的人际关系中以及为了整个地球彼此服务。因为正如许多人所说，“地球没有B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