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世纪巴黎圣母院燃烧后的残骸,引发了人们对其不可替代的建筑和艺术品遭受损毁的即时悲痛。
但作为一名学者,研究中世纪宗教史的我深知,这座大教堂的影响远远超出了其实体建筑。
它对这座城市及其居民的影响不只是视觉层面的,还涉及社会、宗教和政治。
大教堂与城市
中世纪的巴黎是一座繁荣而多元的城市,居民包括商人、乞丐、银行家、仆人和学者。人们的家中装饰着精美的挂毯和家具,商店里陈列着奢华的织物和毛皮,这些物品由仆人打理,而这需要由一位训练有素、能力出众的管家负责管理。
从中世纪狭窄的街道望去,巴黎圣母院的塔楼高耸入云,在下方低矮的木屋映衬下显得格外巨大。这座大教堂、其神职人员及其广场在中世纪城市生活中十分重要。这里举办集市,也举行庄严的私人法律和个人仪式,包括订婚仪式。
巴黎圣母院的影响甚至延伸到了巴黎的监狱。棕枝主日当天,大教堂的神职人员从圣热纳维耶芙修道院庄严列队游行至大教堂。该修道院供奉这座城市的主保圣人。途中,他们会在沙特莱监狱门口停下,释放一名囚犯,以纪念这个圣日。
在节庆日,当地圣人的圣髑会由游行队伍带着穿过城市街道。朝圣者挤满大教堂,前来瞻仰供奉于此的耶稣受难圣髑,为当地经济带来了提振。
他们的“还愿供品”,也就是献给自己祈祷所求的圣人的礼物,往往由蜡制成。如今,人们仍怀着类似的心意点燃还愿蜡烛。
14世纪建造的巨大唱经席专供教士参议会成员使用,他们是隶属于大教堂的一小群神职人员。他们负责保管大教堂的祭衣、圣髑和其他贵重物品。
他们还为逝者安排弥撒。大教堂的捐赠者常希望纪念亲人逝世的周年,以助其灵魂更快升入天堂。
大学的起源

巴黎以哲学家、艺术家、诗人和作曲家闻名,其思想世界的影响力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巴黎圣母院。
教士参议会成员居住的大教堂建筑群内还设有主教座堂学校,教区的神父在此接受培训,欧洲最优秀的学者也来到这里求学。
具有影响力的中世纪思想家,如托马斯·阿奎那、阿尔伯特大帝、伊拉斯谟、约翰·加尔文、几位教皇以及许多其他杰出的知识分子,都曾在这座大教堂早期的数个世纪里于此求学或任教。与著名学者共读的机会吸引了来自欧洲各地的学生。
为了善用这些学者带来的机遇,精明的国王腓力·奥古斯都于1200年颁令,规定所有学生均受教会管辖。1215年,教皇驻巴黎代表、教皇特使颁布章程,规范大学的课程和教学要求。1231年,一份教皇诏书《Parens Scientarium》赋予大学制定自身章程的权力——欧洲最早的大学之一由此诞生,校址就在大教堂隔河相望处。
1257年,王室随侍神父罗贝尔·德·索邦创立了第一所大学生宿舍。如今,巴黎索邦大学的名称便源自他的姓氏。
巴黎圣母院历年来的深远影响
大学反过来也塑造了这座城市。学生和教师都需要食物、饮料、住所和其他服务。他们与大教堂、当地堂区、修道院以及主教宅邸中的众多神父和其他神职人员一道,构成了城市人口和经济的重要部分。
由于大学是根据教皇代表的法令创立的,因此由天主教会管理。学生跻身神职等级体系的较低层级,并免受世俗当局的惩罚。
和今天一样,当时也有抗议和罢工。1229年,数名学生被城市卫队杀害后,学生举行了大规模抗议。后来发生的冲突还包括抗议生活成本高昂,这让人想起今天法国的“黄背心”抗议活动。
近几个世纪以来,许多知名科学家、作家、政治家和学者曾在索邦大学求学。他们中不少人对法国乃至世界产生了深远影响。其中的杰出人物包括玛丽·居里、西蒙娜·德·波伏瓦、弗朗索瓦·密特朗、诺曼·梅勒和埃利·维瑟尔。
新闻报道的焦点一直放在实体建筑上,这当然是理所应当的:石材、彩色玻璃,以及被大火吞噬的木制屋顶。但在开始讨论修复工作之际,我们也应当认识到,巴黎圣母院始终在这座城市及其居民的生活中扮演着诸多角色,无论是今天还是它建成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