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总统一月份上任时,好莱坞严阵以待,担心他的“美国优先”立场可能损害好莱坞与中国日益重要的关系。
稍作停顿或许就能缓解这种焦虑——双方的共同利益在以下会晤中得到证实: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面,在四月的一次峰会上。双方同意放宽中国对外国电影进口的“长城”配额限制——该配额于2012年设定为34部——既满足了特朗普的商业诉求,也进一步推动了过去十年间各大制片厂在中国票房市场取得的进展。
但中国能从中得到什么?《速度与激情》系列、《变形金刚》以及漫威大片的狂潮源源不断地涌入好莱坞大片生产线,表面看来颇有文化帝国主义之嫌。不过,好莱坞加大参与并不一定会对中国电影造成破坏。以下是五个理由:
1. 票房收入
好莱坞电影在中国票房大卖,受益的不只是好莱坞:本土影院发行放映商乃至政府最终也能获得经济提振。根据现行配额安排,中国电影集团作为唯一拥有进口影片权利的国有机构,可获得约22%的票房收入;这笔资金本应重新投入本土电影制作和基础设施建设。去年票房增速放缓之际,中国有关部门转而依靠好莱坞这台“票房机器”弥补缺口,并非偶然:将配额放宽至38部。美国大片的号召力依然无可匹敌。
2. 获取技能
近年来,好莱坞制片厂与中国公司之间的合作拍摄十分盛行。主要是因为《钢铁侠3》《功夫熊猫3》《环形使者》和《长城》等影片通过精心融入中国演员和场景,成为规避配额限制的一种方式。但合作拍摄的意义不止于表面的品牌合作,它为中国电影从业者提供了与好莱坞共事、学习技能的重要机会,最终有助于本土大片在全球电影市场上展开竞争。
这包括对故事剪辑的严苛专注——这让好莱坞作品能够毫无阻碍地跨越国界——也包括营销专长和尖端特效技术。《捉妖记》是2015年本土奇幻电影的票房爆款,当年票房仅次于《速度与激情7》,显然受益于导演许诚毅在美国积累的娴熟特效经验。合作拍摄模式仍在摸索之中——去年的《长城》由马特·达蒙主演,是迄今规模最大的此类合作,却陷入迎合中国和全球观众的两难境地,票房表现令人失望。但合作拍摄为未来主流娱乐内容提供了范本,使其能够更加以中国为中心,并开始赢得更广泛地区的观众。
3. 双向投资
这一点特朗普或许不喜欢:好莱坞获得更多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也意味着允许中国资本反向流入。此事已经发生:派拉蒙影业最近与上海电影集团和华桦传媒达成了价值10亿美元的制作投资协议;此前,上海电影集团和华桦传媒分别参与了《侠探杰克:永不回头》和《变形金刚4:绝迹重生》的投资。派拉蒙还与杭州阿里巴巴影业已有合作协议,其他制片厂也有类似安排。
这类情况让那些担心美国大片在中国“占据主导地位”的人难以厘清局面。当部分由中国资本出资的《侏罗纪世界》在全球各地由中资拥有的AMC和Odeon影院吸引大批观众时,这还能算是好莱坞的胜利吗?
4. 财务诚信
如果中国想与大片巨头一较高下,就必须解决可疑的票房审计标准问题。一部《捉妖记》这样的本土大片若票房造假——据称发行方在影片上映最后两周赠送免费电影票——至少会让整个行业显得不够专业。这绝非孤立事件,而是会削弱外国投资者信心的做法。好莱坞在中国的活动增加,将加大杜绝此类不当行为的压力——中国政府表示,他们也认同这一目标。
5. 竞争
配额无疑对保护尚处起步阶段的中国电影业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也许现在该重新审视这道保护屏障与其他几项保护主义措施相结合后,是否反而阻碍了行业发展。去年,中国票房增速大幅放缓——增长3.7%,总额达457亿元人民币,而2015年的增幅高达48%——这暴露出本土电影制作缺乏深度。配额限制、关键假期期间暂停上映好莱坞影片,以及影院放映中国电影可获税收返还,这些措施迄今都未能培育出真正强大而自信的中国电影文化;事实上,它们或许反而让本土电影人没有意识到,要真正参与竞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甚至没有意识到最有效的努力方向。
中国大片往往分为两类:一类是符合国家要求的历史巨制,例如《狼图腾》或《智取威虎山》;另一类是充斥电脑特效、模仿好莱坞的作品,例如《九层妖塔》。它们或许只能靠人为扶持存活。值得注意的是,去年中国唯一一部表现突出的高预算成功影片——周星驰执导的《美人鱼》,它远远超过该国其他影片,成为票房最高的电影——是一部风格鲜明、极具中国气质的作品,同时也通过生态主题与现代世界充分对话。本土观众显然渴望原创作品,并希望这些作品真正属于自己。也许,在谨慎培育并释放本土电影业活力的同时,直接面对好莱坞竞争,能够更快催生这样的原创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