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普遍认为，教育是遏制政治暴力的关键因素，但要确立其因果证据极其困难。本文利用印度尼西亚一项大规模学校建设计划以及报纸对暴力事件的报道，着手解决这一问题。结果显示，兴建小学使冲突显著减少，而且这种效果随时间推移而增强。
政界人士、记者和非政府组织往往认为，教育能够成为制止武装冲突的解决之道。联合国前秘书长科菲·安南曾强调：“教育，简单来说，就是换一种方式建设和平。它是最有效的国防开支。”纳尔逊·曼德拉则指出：“没有人生来就会因为另一个人的肤色、背景或宗教而憎恨对方。人必须学会憎恨；既然可以学会憎恨，也就可以教会人去爱……”菲律宾首席谈判代表米里亚姆·科罗内尔-费雷尔也曾说：“教育是解决棉兰老岛战争的长久之计。”
但数据怎么说？事实证明，经济学领域也有统计证据，记录了经济前景与政治暴力之间一系列值得关注的经验规律。具体而言，贫困和黯淡的经济机会是冲突最有力的预测因素之一（Miguel 等，2004）；积累人力资本可能是改善经济前景的重要途径。进而，获得高薪工作的前景可能会提高人们放弃有偿工作、参与武装暴力的机会成本。教育与政治稳定之间的其他微妙关联包括：人力资本所蕴含的财富不像实物资本那样容易被攫取；教育也可能传递宽容价值观（De la Brière 等，2017）。当然，也可以设想这样的情形：在劳动力市场运作不佳的情况下，较高的教育水平可能形成不满情绪的爆发性组合，助长紧张局势。
直接研究教育与政治暴力之间的关联极其困难，因为这两个变量都是内生的，因果关系可能双向作用，也可能受到一系列混杂因素影响。例如，跨国数据中教育与和平呈正相关，可能只是虚假的相关性，完全由良好治理或高 GDP 等因素驱动。在一篇近期论文中，我们旨在借助准自然实验，实证考察教育对冲突风险的影响，并力求解决研究教育影响时存在的一系列统计偏误（Rohner 和 Saia，2019）。
具体而言，我们评估了印度尼西亚 INPRES 学校建设计划的影响。该计划于 1974 年至 1978 年实施，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推进最快的学校建设计划之一。在该计划下，新建了 61,000 所小学，使现有学校存量增加了一倍以上。经济学家对这一计划进行了广泛研究（其中最著名的是 Duflo，2001），发现该计划提高了教育水平，改善了劳动力市场结果等。据我们所知，我们的论文首次将这项学校建设计划与武装冲突联系起来（Rohner 和 Saia，2019）。为开展这项分析，我们首先利用报纸数据，并运用网络爬取、网页抓取和文本识别技术，创建了一套新的印度尼西亚冲突数据集，覆盖 40 年时间，细化至县级。
我们的主要识别策略采用双重差分法，利用教育供给的急剧变化所带来的战斗结果显著变化。基准模型控制县固定效应（剔除随时间不变的因素）、省份—年份固定效应（剔除 26 个省份受到的冲击）以及县级时间趋势（考虑长期变化和追赶效应）。我们还控制学校建设的潜在驱动因素，并开展大量敏感性检验，其中控制了其他政府计划、迁移、天气和自然资源冲击等因素。我们使用其他冲突数据和不同计量经济学设定检验结果的稳健性，并将分析范围限制在一系列子样本内。
我们发现，INPRES 学校建设确实显著减少了冲突。正如预期，随着时间推移，INPRES 学校建设的影响逐渐增大（也就是说，在计划实施后的几年里，毕业于新建 INPRES 学校的学生队列数量自然增加；随着这些接受计划影响的队列年龄增长，他们逐渐进入生命周期中的关键时期——儿童兵人数在此时达到峰值，而教育通常也能在这一阶段发挥最大作用）。INPRES 的影响在数量上相当显著：在样本期末，学校建设数量每增加一个标准差，基准冲突风险便下降四分之三。
接下来，我们研究可能发挥作用的机制。结果表明，当地人口的宗教构成和当地经济都会影响学校建设的效果大小。正如预期，在教育经济回报较高的地区（机会成本机制可能发挥作用），以及宗教两极分化的地区（开放心态和宽容可能尤为关键），学校建设的效果更强。利用个体层面数据，我们还发现，接触 INPRES 学校建设计划会增进不同宗教群体之间的信任，并提高社区参与度。这与以下结果相符：受教育程度提高会降低暴力叛乱的可能性，但不会限制和平抗议的空间。因此，教育可以推动人们从暴力转向发声。
结语
总而言之，我们的结果表明，尽管缺乏教育未必是政治暴力的唯一决定因素，但提高受教育程度完全可能成为减少武装内战烈度的一项关键公共政策。这些发现基于印度尼西亚一项大规模小学建设计划。一个尚待回答的问题是，这些发现对其他情境在多大程度上同样适用。我们尤其鼓励开展更多研究，考察印度尼西亚以外地区以及小学以外教育阶段的学校扩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