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有一个计划,直到挨了一记重拳。”这句精炼的话出自迈克·泰森(Mike Tyson),是劳伦斯·弗里德曼(Lawrence Freedman)著作《 Strategy: A History 》的开篇之语——这一比喻选得十分精妙,出自伦敦国王学院战争研究教授之手。全书逾700页,看似令人望而生畏,但这位处于创作巅峰期的世界级“重量级”作家以轻快灵动的笔触,使其免于沦为枯燥的学术专著。
本书不负其书名所承诺的内容:这是一部全面的战略史,既不是作战手册,也不是为商人提供手把手指导的指南。它以引人入胜、细致入微且富有感染力的笔触,描绘了两千年来人类试图预先思考行动的努力,及其发展与理念。“战略是流动而灵活的。它由出发点而非终点所支配。”
全书分为四个部分:战争、政治、商业与社会科学。
第一部分描述了战略作为战争工具的起源。它涵盖两千年的历史,读来仿佛进化本身:从蚂蚁的好战天性和黑猩猩的欺骗才能,到《圣经》中的大卫与歌利亚;从希腊人和罗马人,到孙子(道家军事智者);从马基雅维利(曾任切萨雷·博吉亚麾下的政府官员),到克劳塞维茨和若米尼论述拿破仑的著作;再到吉尔伯特与沙利文的“Modern Major-General”,其中的人物在工业革命之后转变为董事会里的领导者。
对于任何受现代教学大纲所困的人而言,这一部分本身便是了解古典文学的有益入门。它讲述的是启发了此后所有故事的那些故事之源。
弗里德曼随后将笔锋转向战略在政治领域中的两大武器:力量与谋略。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面对随时可能发生的瞬间热核毁灭,各国政府转而求助于“The New Strategists”,以迂回而非正面对抗的方式化解冲突。
“一切行动都发生在一种近似黄昏的环境中,这种环境如同雾或月光一样,使事物显得被放大,并呈现出怪诞的面貌。”——克劳塞维茨
这一新思路的核心人物大多来自兰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该公司正是“智库”概念的开创者。兰德公司主要聘请经济学家和社会科学家来主导思考。其最具影响力的校友是美国国防部长罗伯特·麦克纳马拉,他在福特汽车公司任职期间率先运用了定量分析。
其他关键人物还包括兰德公司校友赫尔曼·卡恩(顺便一提,他启发了斯坦利·库布里克电影《奇爱博士》中人物的漫画式原型),以及他的著作 《On Thermonuclear War》;维也纳经济学家奥斯卡·摩根斯特恩及其著作 《The Theory of Games and Economic Behavior》;以及托马斯·谢林发展出的“危机博弈”。三人都为博弈论和情景规划的兴起作出了贡献,因为他们试图模拟现代决策者所面临的混乱而紧张的处境。
这种思维方式的实用性在1961年9月达到顶峰,当时谢林博弈的多轮推演在华盛顿特区举行。据谢林称,“最引人注目的单一结果”是“我们无法引发一场战斗”。由此他得出结论:“无论是谁,只要必须发起双方都不愿看到的行动,谁就会受到威慑。在脆弱的局势中,良好的战略是把公开行动留给对方。”
一个月后的古巴导弹危机期间,这一战略转变产生了显著的有益效果。当时肯尼迪总统在危机期间花了大量时间,试图判断某一特定行动对莫斯科的影响。
弗里德曼既呈现了来自上层(将军与总统)的观察,也呈现了来自底层(马克思、甘地与社会革命)的观察。这些内容本可能令人不堪重负,但弗里德曼耐心而不居高临下的语气避免了这一点。相反,他的书是一部引人入胜的综述,梳理了我们每个人可用于做出灵活、明智而有趣决策的工具。
图片:布拉格附近前苏军核武器仓库地板上绘制的苏联红星与两只和平鸽。REUTERS/Petr Josek
作者:谢里登·乔宾斯(Sheridan Jobbins)是一名记者和编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