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姆（化名）十几岁时，作为寻求庇护者从缅甸前往印度尼西亚。他滞留在爪哇，身无分文，也没有朋友，曾在一座清真寺里睡了好几个星期，直到一名印度尼西亚男子邀请他到家中暂住。
起初看似善意的举动，很快就露出了陷阱的真面目。那名男子猥亵了卡里姆。与成年寻求庇护者相比，无人陪伴且未成年的寻求庇护者更容易面临沦为剥削受害者的风险。
卡里姆初到印度尼西亚四年后，我见到了他。他不爱说话。但我们相识越久，他就越愿意敞开心扉。
印度尼西亚无人陪伴且未成年的寻求庇护者
印度尼西亚的大多数无人陪伴未成年人是13至17岁的男孩，通常来自阿富汗、巴基斯坦和伊朗。也有人来自索马里和缅甸。他们途经印度尼西亚前往澳大利亚。寻求庇护者认为，前往澳大利亚比试图抵达欧洲或美国花费更少。
但许多寻求庇护者在印度尼西亚滞留的时间，比他们最初预想的更长。自澳大利亚于2013年9月 实施 “主权边界行动”以来，几乎没有载有寻求庇护者的船只从印度尼西亚出发。澳大利亚政府拦截了少数出发的船只，并将其遣返印度尼西亚。
如今，他们可能还要等更久才能获准重新安置。2014年11月，澳大利亚政府 宣布 ，将停止接收于2014年7月1日或之后在印度尼西亚登记的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公署（UNHCR）难民。
截至2014年8月31日，在雅加达向UNHCR 登记 的人数为9581人。其中5450人为寻求庇护者，4131人为难民。男性7407人，女性2174人。目前有2652名儿童在UNHCR登记，其中包括908名无人陪伴未成年人和与家人失散的儿童。与2013年底的数据相比，印度尼西亚寻求庇护者和难民群体中的儿童人数增加了18%。
印度尼西亚尚未签署联合国 《难民公约》 ，但已签署 《儿童权利公约》。作为东南亚重要的寻求庇护者中转国，印度尼西亚确实负有一定责任，应为无人陪伴未成年人提供保护。迄今为止，印度尼西亚一直极不情愿履行这些责任，并将许多照料无人陪伴未成年人的职责委托给UNHCR和国际移民组织（IOM）。
在不确定中等待
截至2014年11月，印度尼西亚各地的移民拘留中心收容了950名儿童，其中包括440多名无人陪伴未成年人。与许多成年寻求庇护者一样，有些未成年人会向印度尼西亚当局“自首”，以便被拘留。这通常发生在他们耗尽资源之时。
印度尼西亚移民拘留中心里未成年人的处境极其恶劣。人权观察组织于2013年发布了一份 报告 ，详细说明儿童在拘留中心遭受并目睹暴力的情况。
IOM一直与印度尼西亚政府合作，将儿童从移民拘留中心转移到政府运营的孤儿院，并为有孩子的家庭提供替代住所。UNHCR在印度尼西亚的当地合作组织也在雅加达为无人陪伴未成年人设立了两处专门庇护所。这些庇护所的条件远非理想，但比移民拘留中心好得多。
约有120名儿童住在这两处庇护所。他们可获得基本医疗照护，并参加一些教育活动（IT和语言课程、游泳、五人制足球）。然而，没有人定期上学。
他们每周领取一笔小额津贴（15美元）以支付食物等开销。庇护所规章非常严格，例如实行夜间宵禁。不遵守规定会导致被驱逐。为获准进入这些庇护所，一些寻求庇护者会谎称自己未满18岁。
这些专门庇护所的接纳能力有限，难以满足不断增长的需求。新抵达的寻求庇护者只能依靠朋友或新认识的人提供住处。年轻男子常在雅加达租住便宜的房间。最新观察显示，越来越多的寻求庇护者儿童被迫露宿街头或睡在清真寺里。
在印度尼西亚，寻求庇护者和难民没有合法工作的权利，也无法合法挣钱。UNHCR每月发放的津贴仅面向少数弱势个案。由IOM照护的寻求庇护者每月可领取较高的津贴。但在印度尼西亚，寻求庇护者和难民常遭敲诈勒索，难以维持生计。
踏上旅程之初，大多数寻求庇护者手头有钱，或能依靠家乡亲友或其他地方朋友汇款。通常，他们在中转地滞留越久，这些资金就越会耗尽。一些寻求庇护者曾尝试进入非正规就业领域，例如做摩托车出租车司机，但当地居民反对这些尝试。除了向移民部门自首并遭到拘留，一些寻求庇护者（包括未成年人）还屈从于性交易和其他形式的剥削。
印度尼西亚的无人陪伴未成年人可以通过行政程序申请难民身份和国际保护。然而，他们无法获得法律援助。没有法定监护人，他们在应对国际保护制度时会面临更多障碍。即使是成年人，也觉得提供详细证据以证明自己需要保护的程序十分困难。
在印度尼西亚漫长的等待让未成年和成年寻求庇护者都承受巨大压力。由于不知道未来会如何、最终会去往何处，有些人试图通过滥用药物或其他物质来麻痹痛苦。
移民的儿童化
儿童一直在国际难民群体中占有相当大的比例。但最近， 学者 开始谈论“移民的儿童化”。越来越多的儿童被迫离开故土——无论是否与家人同行——以寻求庇护。
虽然大多数儿童与父母同行，但有些人在旅途前或途中与亲人失散，或成为孤儿。
有些情况下，父母无力承担全家逃离所需的费用，便让未成年子女先行，充当“先行移民”。他们希望孩子能成为关键人物，帮助全家日后在原籍国以外团聚。家庭做出这一选择，主要是希望逃离家乡或中转国的战争与冲突。接收国可能提供的教育和就业机会也会成为动因。儿童寻求庇护的旅程往往伴随着剥削性和虐待性的安排，有时这种情况在旅程结束后仍会持续。
儿童独自出行的另一个原因，是利用西方限制性庇护政策中为数不多的漏洞。许多潜在目的地国家为未满18岁者提供特别保护。中转国或目的地国家通常更难（但并非不可能）遣返未成年人。
尽管如此，经历艰辛旅程后，即使被认定为真正的难民，未成年人获准重新安置的机会仍然很小。包括澳大利亚在内的许多国家拒绝接收未成年难民，以避免出现家庭团聚申请。
本文与 The Conversation合作发表。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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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tje Missbach，莫纳什大学人类学讲师
图片：2013年12月9日，一名叙利亚男孩走在难民营走廊内。该营地位于索非亚以东280公里（173英里）的哈曼利。路透社/Pierre Marsa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