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许多研究生毕业后的感叹：理想的周五夜晚，何时从穿梭于各家夜店，变成了和朋友一起看满满一整队列的 Netflix 节目、分享一碗爆米花？不过，沃顿商学院市场营销学教授 Cassie Mogilner 表示，优先事项的这种转变不必令人忧虑——这不过说明，随着年龄增长，人们对幸福的定义会发生变化。
在一系列论文中——《平凡与非凡体验带来的幸福》（与达特茅斯学院教授 Amit Bhattcharjee 合著）、《幸福如何影响选择》和《幸福意义的变迁》（均与斯坦福大学教授 Jennifer Aaker 及麻省理工学院教授 Sep Kamvar 合著），以及《追求幸福：时间、金钱与社会联结》——Mogilner 考察了影响人类满足感的不同体验和情绪。她发现，幸福并非只有一种形式，但也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因人而异。
在这次与《Knowledge@Wharton》的对话中，她谈到了自己的研究发现，以及这些发现对消费者和营销人员的启示。
以下为本次对话的编辑整理稿。
谈时间与幸福之间的联系：
我研究人们的幸福，而在我的研究中，我发现时间发挥着关键作用。比如，我研究过，仅仅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向时间，而非我们的另一种资源——金钱，会产生什么影响？这会如何影响人们的幸福程度？年龄，尤其是人们觉得自己生命中还剩多少时间，会如何影响他们体验幸福的方式，以及能够带来更大幸福感的体验类型？
例如，我发现，关注时间比关注金钱更能带来幸福。我是基于先前的研究来探讨这一点的：那些研究追踪了人们如何度过一天，以及他们在一天中有何感受，结果发现，人们与他人交往时最幸福，工作或通勤时最不幸福。我想了解，思考时间而非金钱，是否会影响人们采取特别快乐或不快乐行为的倾向。
在一项研究中，我考察了一个人们既与他人交往、又工作的场景——咖啡馆。人们走进咖啡馆时，我请他们填写一份问卷。问卷中有一个打乱句子顺序的任务，暗中让他们接触与时间或金钱相关的词语。随后，他们进入咖啡馆；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观察他们如何在那里度过时间，记录他们与咖啡馆里的其他人交谈、打电话等社交活动的程度，以及他们在电脑上工作或读书的程度。
他们离开咖啡馆时，我们又进行了一项调查，询问他们感到多幸福。那些在进入咖啡馆途中被引导去思考时间的人，花更多时间与他人交往，离开时也比被引导去思考金钱的人更幸福。
我的另一项研究发现，年龄会影响人们体验幸福的方式。我们最初的研究方法，是考察人们在个人博客中如何表达幸福感。我们查看了数百万篇博客。每当有人写下“我感到”或“我正感到幸福”时，我们就分析这种情绪表达的内容。我们发现，幸福主要有两种形式：一种与兴奋感有关，另一种与平静感有关。
根据博客作者的个人资料，我们可以看出谁表达了这些不同类型的幸福感。我们发现，十几岁和二十几岁的人表达兴奋型幸福感的可能性，显著高于表达平静型幸福感的可能性。三十几岁的人表达其中一种或另一种的可能性实际上相同。而四十几岁、五十几岁、六十几岁及以上的人，表达平静型幸福感的可能性显著高于表达兴奋型幸福感的可能性。这表明，我们感受幸福的方式会随着人生历程而改变。
在另一项研究中，我们考察了哪些类型的体验与更强的幸福感相关，发现年龄同样会产生影响。我们比较了人们从非凡体验中获得的幸福感——那些类似人生愿望清单上的事件，比如令人惊叹的假期、人生里程碑、毕业、结婚——与从平凡体验中获得的幸福感；平凡体验指日常生活中那些琐碎的事件。对年轻人或觉得自己生命中还剩很多时间的人来说，带来更大幸福感的确实是这些非凡体验。但有趣的是，随着年龄增长，平凡体验带来的幸福感越来越强，以至于年长参与者从平凡体验中获得的幸福感，与从非凡体验中获得的一样多。
研究中最令人惊讶的结论：
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一个 20 岁的人说“我感到幸福”，一个 60 岁的人说同样的话……他们感受到的很可能截然不同。一个人会感到兴奋，另一个人则会感到更为平静。我也觉得令人惊讶——而且其实相当美好——的是，平凡体验，那些每天出现的小小瞬间，能带来与非凡时刻同样多的幸福感。我认为，这对于人们在生活中从何处发现幸福，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谈实际启示：
对消费者，或者说任何希望感到幸福的人而言，一个有意思的启示是：把注意力从金钱转向时间。金钱是一种资源，它往往占据我们日常大部分注意力、思考和规划；而时间则是一种根本上珍贵的资源。转变关注点会提醒并促使你采取更快乐的行动，以更充实的方式度过时间。
另一项启示是，要认识到，让你幸福的事物，甚至你感受幸福的方式，都会或已经随着人生历程而改变。因此，你不应依据年轻时的观念来评估或衡量自己的幸福程度，也不应以此为标准要求自己。你应当接受并珍惜这一点：也许你真正能从那些宁静的时刻、平和的时刻中找到幸福。若你对周五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或电影感到兴奋，并不意味着你很无趣。
这对营销意味着什么：
这项研究对营销人员有两方面重要启示。首先，越来越多的营销人员通过营销活动和品牌塑造，试图从根本上与消费者建立联系，承诺带来幸福。这表明，他们首先应考虑自己的目标受众是谁：他们试图对哪类人群说话，是年长者还是年轻人？相关地，他们又应如何传达所承诺的幸福？是以兴奋感为主，采用鲜亮的色彩、高昂的活力和强烈的色彩？还是应将幸福表现为更宁静、安详、平和的类型，从而真正与年长消费者建立联系并引起共鸣？
此外，越来越多的品牌倾向于强化产品或品牌的体验属性。这也表明，营销人员应考虑自己希望与谁建立联系、对谁发声，以此决定他们所定位的体验类型。是令人兴奋、非凡的体验？还是那些更日常、琐碎的体验，才能真正引起目标消费者的共鸣？
歌曲《Happy》与这项研究的关联：
几周前有则新闻报道，六名伊朗人因在 YouTube 上发布一段随 Pharrell 的歌曲《Happy》跳舞的视频而被捕。首先，Pharrell 的歌曲《Happy》本身成为一种现象，这说明幸福这种情绪对人们而言是多么根本、多么能激励人，也多么能引起共鸣。而人们对这些因庆祝并分享幸福而被捕的伊朗年轻人表达了如此强烈的支持与关怀，这也充分说明幸福这种情绪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谈这项研究消除的误解：
幸福并非人们追求、终有一天会找到的单一事物 Twitter 。它也并非纯粹因人而异、对每个人都截然不同。相反，人们体验幸福的方式，以及能引发幸福感的体验，都存在可预测的规律。此外，随着人生历程，人们会发生系统性的转变：年轻时，幸福更多关乎兴奋感；年长后，幸福更多关乎平静感。
谈这项研究的独特之处：
我们应该把注意力从金钱转向时间。商业研究中有大量注意力集中在金钱和利润上。心理学和幸福研究也在探讨金钱是否能买到幸福。我认为——我的研究也支持这一观点——把注意力全面转向另一种对我们至关重要的资源：时间，具有很大价值。
谈接下来的研究：
我正在探索几条不同的研究路径，都与时间和幸福有关。一个项目考察如何以令人幸福的方式度过时间。我们一直在研究，人们是否应该让每天的活动更加多样，还是减少多样性。目前的结果表明，总体而言，多样性确实是生活的调味品。人们从更多样的活动中获得更强的幸福感。但当时间被划分得更短时，比如一个小时，情况就不一样了。在这种情况下，过多的多样性会让人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完成。
在与一名博士生合作的另一项研究中，我们正在探索付出时间会如何影响人们与他人之间的联结感；具体而言，我们发现，当人们赠送体验类礼物——也就是赠送时间——时，收礼者与送礼者之间的联结感，会比收到物质礼物时更强。最后，我还在研究，人们更愿意在一小时或一生的过程中感到幸福，还是更愿意在回顾那一小时或一生时感到幸福。人们对亲身体验的幸福与回忆中的幸福，有何偏好？
本文由以下机构合作发布： Knowledge@Wharton。本刊物的发布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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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 Cassie Mogilner 研究幸福，重点关注时间所发挥的作用。
图片：一名男子摆姿势拍照，巴西利亚上空可见日晕。路透社/Ueslei Marceli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