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谷”是 情绪反应中的一种特征性低谷 ，它出现于我们遇到一个几乎但并非完全与人类相同的实体时。1970年，日本机器人学家森政弘首次提出这一假说，他指出，随着机器人越来越像人，人们会比对待机械外形的机器人更易接受、更有好感。但这一规律只在一定程度上成立。当机器人接近人类却仍不完全像人时，人们会产生不安与不适之感。若人类相似度继续提高，使其变得非常接近人类，情绪反应便重新转为正面。正是人类相似度与情绪反应之间这一独特的低谷，被称为恐怖谷。
任何外观高度拟人的事物都可能产生恐怖谷效应，但最常见的例子是 仿人机器人、 电脑游戏角色 和 逼真的人偶。
然而， 并非所有接近人类的机器人都令人毛骨悚然，而这种诡异感的感知因人而异。那么，有哪些证据支持这一效应，以及接近人类的实体具有哪些特性会让我们感到如此不适？
仍存争议
自1970年以来，恐怖谷效应已从多个角度得到探讨，包括机器人学家的实际关注、哲学家的理论研究，以及心理学家开展的实验研究。真正深入的研究始于2005年，当时Karl MacDorman与Takashi Minato 将森政弘的原始论文译成了英文。此后，该领域的关注迅速扩大：迄今为止，2015年有510篇学术论文提及该效应，相比之下，2004年仅有35篇。
尽管这一效应易于描述，并且在观察重生娃娃或游戏角色等拟人化实体的例子时，人们直觉上会觉得“对劲”，但要研究这样一个兼具循环性与主观性的概念，却是出了名的困难。学界甚至就恐怖谷究竟是否存在展开了积极争论—— Jari Kätsyri及其同事近期回顾了相关证据，并得出结论认为该效应仍然难以捉摸。
无论如何，这场争论尚未有定论，尽管或许最有力的、支持恐怖谷存在的证据刚刚发表。 Maya Mathur与David Reichling 研究了80个现实世界中的机器人，并发现人们对它们的喜爱程度与信任意愿呈现出明显的低谷效应。
他们的数据呈现出森政弘最初预测的经典的“上升—下降—再上升”曲线。这一结果不仅出现在原始机器人中，也出现在为系统性地改变人类相似度而制作的CGI图像中。当前的挑战在于解释这一现象可能为何发生。 我自2006年起便一直在该领域开展研究，而我自己对文献的梳理发现了至少七种解释，但目前看来，有三种理论尤其值得期待。
三大主要理论
第一，恐怖谷可能出现在某事物从一个类别转入另一个类别的边界处，在本例中即非人与人之间的边界。 Christine Looser与Thalia Wheatley 曾研究被变形为人脸的人体模型面孔，并发现当无生命的面孔开始显得有生命时，便出现了低谷。
第二，低谷是否出现，可能取决于我们能否相信近似人类的实体拥有与我们相同的心智。一项由 Kurt Gray与Daniel Wegner 开展的研究发现，只有当人们认为机器人具有感知和体验事物的能力时，机器人才会令人不安；而似乎不具备心智的机器人则并不令人恐惧。
未来研究中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方向是：恐怖谷的出现，源于机器人外观和/或行为的某些方面彼此不匹配。 Angela Tinwell的研究考察了多种不匹配类型，包括语音同步、语速和面部表情。在 2013年的一项研究中，接近人类的实体在对令人吃惊的噪音作出反应时，若仅在面部下半部分而非上半部分显示惊讶，会被认为尤其诡异。该研究提示，这甚至可能让人联想到具有精神病态特质者的表情行为模式。
我最新的研究 以Tinwell的发现为基础，考察了人们对眼部与面部其余部分呈现不同情绪表情的脸孔的反应。我发现，最诡异的组合是快乐的面孔配以恐惧或愤怒的眼睛，这或许表明该实体正试图压抑某种不愉快的情绪。
仿人机器人科学发展迅速，正在制造出日益逼真的机器人。如果机器人与人类无法区分，恐怖谷便不会存在，因为情绪反应中将不再存在相对的低谷。
一种理论，即 “恐怖之墙”，认为人工与人类之间始终可以区分，因为随着机器人日益逼真，我们也会变得更加敏锐，并且总能察觉到某些地方不对劲。
不过，我们显然尚未到达那一步，而我们最终可能会发现，恐怖谷效应只是人造人历史中某一特定时期的产物，那时的人造形象与人类仍可清晰地区分。例如，对一些人而言，无法分辨机器人与人类，可能会引发超出令人毛骨悚然之外的问题。作为一名恐怖谷研究者，我打算在这种微妙的诡异感仍然存在时，好好享受其中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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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tephanie Lay是 英国开放大学的博士研究生。 Graham Pike 是 英国开放大学的法医认知学教授。
图片：一名技术人员正在调整来自俄罗斯的“Inmoov”机器人，该机器人在莫斯科的“机器人球”科学展上亮相。REUTERS/Sergei Karpukh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