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沃斯是让即便是最根深蒂固的教条也重新接受审视的地方。
今年,备受质疑的热门趋势是“在线教育”。在线教育被寄予厚望的一大功能,是对教学质量的参差不齐起到制衡作用。并非所有教师都能让复杂概念对外行人而言易于理解,那么,为何不把被广泛公认为本领域大师的教师的讲座录成视频,让无论身在何处的众多学生都能在方便的时候在线观看?为何微积分课程要由技能水平差异很大的教师,为每一届新生重新讲授一遍?难道我们不曾在引发工业革命的标准化进程中见过这一原则发挥作用吗?
怀疑者以一个耐人寻味的类比回应这一观点。观看体育比赛大致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坐在体育场的硬板凳上,周围是数千名高声呼喊的球迷,吃着垃圾食品,努力从一百米外看清比赛动作。另一种是在家中舒适地坐着,吃着精心烹制的美味小食,享受现代广播技术带来的回放和多角度直播。这位经济学家问道:人们会排队付钱购买哪一种?
其论点是,如今的在线教育缺乏让现实教育远不止于课堂授课的社交氛围。它实际上还不够成熟,无法提供实体教育所具备的完整社交体验,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可能都无法做到。它所缺乏的不仅是操场。它还缺少使教育更加全面的其他课外活动,例如体育运动。
在线教育的支持者回应称,学校之外还有其他社交环境,可以对在线教育加以补充。社区活动加上各类社交媒体技术的全部功能,尤其是随着这些技术不断进步,完全有能力为学生提供全面教育所需的各种丰富体验,而且成本更低、效果更好。
然而,尚不清楚这些“替代品”在多大程度上能够真正模拟几个世纪以来在学校体制中已臻完善的制度化形式。社区和俱乐部根本无法提供同等水平的严谨性与纪律性,也无法提供专业教育心理学与公共监管所带来的安心保障。
还有一种常见观点认为“关键在于动机”,即无论线上还是线下,有上进心的学生都能获得成功的教育和职业生涯所需的软技能与知识。然而,这类论点低估了人际指导在培养动机、纪律性和情绪能力方面的重要性,而这些能力仍然难以通过计算机培养。
人们对在线教育的诸多担忧,听起来带有文化层面的意味,而事实确实如此。
例如,人们常常强调在线教育的一大有力论据,即这种模式的成本节约优势,原则上应有助于在资源匮乏的国家加快教育的普及。优秀教师借助出色的教学辅助工具(如三维可视化技术)进行完整授课,可以录制成视频,并通过日益普及、日益先进的移动网络传送到全球各地的设备上。
然而,问题在于,在发展中世界的许多地区,教育仍然是一个高度注重身份地位的过程。教育往往是从农村通往城市、从传统走向现代、从青年走向成人,也是从轻蔑走向尊严的桥梁。它绝不仅仅是知识问题。
通过教育门槛所获得的“资历证书”,往往不仅是认知能力的量化体现,更常常是社会身份转变的认证。大量职业学院转型为提供所谓白领课程的学院,尽管毕业生失业率不断加剧(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毕业生缺乏技术或创业技能所致),这一现象正印证了这种文化现实。要想在发展中世界取得成功,在线教育需要提供的不仅仅是知识。
数字教育现象的支持者热衷于提醒观察人士注意:传统学院接受在线完成课程并授予学分的趋势日益增长。
尽管这一趋势表明,在线教育更有可能是对传统教育的补充,而非将其推翻,但它仍与英国开放大学等成功机构所宣传的远程教育创新形成了有趣的相似之处。然而,开放大学在过去三年中,远程学生所缴学费非但没有降低,反而上涨了近四倍。
道理很简单。只要资历证书仍是现代教育体系的主要特征,而资历证书又需要专业的评分与评估,那么远程和疏离反而可能增加确保学术诚信和维持标准的成本。
雇主如今正专注于,并且在可预见的未来仍将持续专注于那些既具有竞争性、也具有协作性的素质。衡量这些素质需要一定程度的“驻留”。这些素质要想充分显现并得到良好衡量,就需要让人们聚集成群体,因为群体动态远比原始分数更能反映毕业后的世界。雇主往往认为,学校的评分与评估与衡量一个人相对于同龄群体的表现以及该表现所处的情境相关。
尽管在线教育的创新将越来越有助于缓解这些文化和社会层面的忧虑,但问题在于,这些创新能否与以低成本实现教育机会普惠化的模式相辅相成。
调和本次辩论各方立场的一种方式,是将在线教育视为一种工具,通过促进课程和方法的多样化繁荣发展,为现代教育体系注入韧性。毕竟,韧性正是今年达沃斯年会的主题。
作者: Bright B. Simons 是 mPedigree Network 的总裁,并于 2012 年被世界经济论坛评为“全球青年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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