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希腊违约会发生什么?

如果希腊违约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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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希腊面临的两难局面时,Reinhart 和 Rogoff(2009)的研究中有两个事实尤其相关:

  • 公共债务违约是相当常见的事件;而且

  • 从历史上看,希腊是全球最严重的违约国。

即将发生的事件之所以引人关注,是因为这将是货币联盟内部首次发生违约。

关键在于,违约与加入货币联盟之间并不存在必然联系。正如我们从美元货币联盟内部政府违约的先例——加利福尼亚州奥兰治县和密歇根州底特律市的违约——所了解到的那样,次中央政府可以违约,同时继续使用该货币。这类事件的独特之处在于:1)汇率贬值无法帮助将支出转向违约地区的产品;2)在违约的艰难阶段,没有地方中央银行向政府和商业银行提供流动性。

希腊政府或许会受到诱惑,想要恢复本国货币,但正如 Eichengreen(2010)所解释的,短期成本很可能远远超过短期收益。Levy Yeyati(2011)描述阿根廷放弃与美元挂钩的货币局制度,提供了希腊可能面临何种局面的参考;由于阿根廷当时已有本国货币,这一情形相对容易。阿根廷的例子应当警示希腊当局,违约可能引发政治动荡。

不过从长远来看,大幅贬值的德拉克马可能提振希腊经济;当然,经历在欧元区内的艰难历程后,该国或许会更加珍视货币独立。

基本而言,权衡取舍是:承受重大冲击和再一年的苦难,还是永远摆脱欧元区成员身份的束缚。利益的权衡很难评估,因为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目前尚不明朗的制度问题。关键问题是:

  • 希腊最终能否自行建立财政纪律,其中央银行能否制定高质量的货币政策?

  • 欧元区能否从希腊退出(Grexit)中吸取所有教训,并修订其政策和治理方式?

短期内,在首次违约之后,即使只是部分违约,希腊政府也必须做到收支平衡,因为届时不会再有人借钱给它。不过,“收支平衡”可以有不同含义。

  • 一种选择是实现整体预算平衡,从而在最初一波违约之后继续偿还债务。

欧盟委员会最新预测显示,2015年盈余将占GDP的1.1%,而去年为赤字,占GDP的2.5%。这一预测可能过于乐观,因为税收收入似乎已经放缓。

  • 另一种选择是实现基本预算平衡,也就是不偿还债务。

2014年基本预算大致实现了平衡。随着2015年欧元区恢复增长,且近年财政紧缩告一段落,只要政府不兑现许多选举承诺,这一目标就有望实现。

基本预算平衡可以使政府免受外部压力,但违约规模会扩大。有人认为,各项债务重组已将平均期限延长至15年以上,并在偿还本金方面提供十年宽限期,甚至在向欧洲金融稳定基金偿付利息方面也有宽限(Darvas,2015)。然而,偿债负担仍不可忽视,尤其是今年剩余时间,预计偿债额约为200亿美元(占GDP的8.5%)。未来几年这一负担会有所下降,但降幅不大。

不知何故,早已拖延多时的债务重组终究必须跟进。这里并无新意。1 更值得关注的是,主权违约在欧元区内部如何处理。

欧元区内部的主权违约?

在正常情况下,如果一国政府违约但不需要融资,该国可以继续留在货币联盟内。若存在经常账户赤字,那代表私人借款;这些赤字完全由融资支撑,否则就不会出现。希腊要实现长远繁荣,必须做到若干事情,但不存在会立即危及其欧元区成员身份的宏观经济压力。

然而,当前情况并不正常,违约会使本已岌岌可危的局势进一步恶化。

许多人似乎将违约等同于希腊退出欧元区。这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如果希腊公民相信确实如此,他们就不会愿意把储蓄留在希腊金融机构。事实上,他们已经在转移存款。自2014年12月、即即将举行的选举结果已明朗之时起,据各种估算,他们已提取约五分之一的银行账户余额。违约很可能引发全面挤兑,冲击已十分脆弱的希腊银行。

如何应对银行挤兑,几乎没有太多争议。

  • 首先,除非宣布持续很长时间、造成严重损害的银行假日,否则必须限制银行取款;这可能需要,也可能不需要对资本外流实施管制。

  • 其次,当局必须紧急采取行动,稳定银行体系。

这可能包括向有偿付能力的银行紧急提供大规模贷款,并接管无偿付能力的银行。

在这种情况下,判断银行是否有偿付能力更像是一门艺术,而非科学,因此无法避免价值判断。但当局是谁?是违约政府和中央银行。要么政府获得紧急资金支持(这很可能被排除),要么中央银行必须独自承担全部账单。这实际上意味着由欧洲央行(ECB)承担。正如 De Grauwe(2011)有力论证的那样,主权债务危机之所以发生,只是因为欧元对于欧元区成员国而言是一种外币。

  • 如果面对银行挤兑,欧洲央行不充当最后贷款人,希腊政府别无选择,只能在最不利的情形下退出欧元区。

缓慢发酵的银行挤兑开始以来,欧洲央行一直犹豫不决。其工具“紧急流动性援助”机制给予中央银行相当大的裁量权。该机制设有上限,而欧洲央行已多次提高上限;它还必须列明可接受的抵押品,且清单已多次扩大。希腊银行的大部分抵押品是即将违约的希腊政府债务,因此欧洲央行谨慎行事可以理解。

  • 一旦违约后银行挤兑开始,原则上希腊债券将不再被欧洲央行接受;若没有中央银行能够充当最后贷款人,希腊退出欧元区的预言就会成为现实。

这一切意味着,如果目标是避免希腊退出欧元区,就不能等到违约发生后再行动。

避免希腊退出欧元区,意味着避免违约,或安排好最后贷款人

支撑这一自我实现预言的恶性循环必须立即打破。这意味着排除循环中的第一步或最后一步。

  • 避免第一步——违约——的方法,是宣布原则上同意削减希腊政府的公共债务。

  • 避免最后一步——希腊退出欧元区——的方法,是宣布已有资源可用于阻止银行挤兑。

这些宣布必须是无条件的——不以达成援助计划协议为前提——因为这样的协议似乎遥不可及。

结语

问题在于,欧洲当局势必会认为,在政治上让步、抛弃既有协议并放弃附加条件是不可能的。在经济层面,他们也面临利益冲突。目前希腊债务约有80%欠官方机构、欧洲当局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官方说法是:“我们为希腊做得已经够多了。”

然而,到目前为止,欧洲人并未送给希腊任何礼物,2 只有贷款,最初条件苛刻,后来才有所放宽。违约会使这些贷款变成赠与。让希腊能够轻松违约,似乎完全没有吸引力。

各国政府由本国公民选举产生,因此它们极不可能采取行动阻止希腊退出欧元区。我们又一次不得不求助于欧洲央行,其基本使命是维护欧元区。

这或许不公平,但欧洲央行有责任尽快宣布,将不惜一切代价维持欧元区完整。

参考文献

Eichengreen,Barry(2010),“欧元:热爱它,或离开它”,VoxEU.org,5月4日。

Darvas,Zsolt(2015),“选举后的希腊抉择”,Bruegel,1月23日。

De Grauwe,Paul(2011),“管理脆弱的欧元区”,VoxEU.org,5月10日。

Levy Yeyati,Eduardo(2011),“阿根廷如何退出其欧元区”,VoxEU.org,10月2日。

Reinhart,Carmen 和 Kenneth Rogoff(2009), 这次不一样:八个世纪的金融愚行,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

Wyplosz,Charles(2011),“R字头”,VoxEU.org,4月29日。

脚注

1 Wyplosz(2011)。

2 2012年的有组织违约,即公共部门参与计划,本质上是由私人债权人承担代价。

本文与 VoxEU. 合作发表。本文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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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harles Wyplosz 是日内瓦高级研究院国际经济学教授,并担任国际货币与银行研究中心主任。

图片:一名男子走过希腊银行总部。路透社/Yannis Behrak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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