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前关于腐败的博客文章中，我们探讨了经济发展进程中腐败的成因与后果。在上一篇博客《 反腐败的六项策略》中，我们讨论了如何应对腐败这一问题，并探讨了经济政策在形成适当的激励机制和制度、减少腐败发生方面所发挥的作用。本文将就腐败的道德层面提出一些看法。
诺南在其关于各个时代贿赂问题的博学而全面的研究中（1984年，第700页）指出：“任何社会的共同利益不仅由其物质财富构成，也包含其共同理想。当这些理想遭到背弃时——贿赂行为正是背弃理想的表现——共同利益尽管无形，也会受到损害。”无论专家多么希望用成本、收益和经济选择的语言来掩饰贿赂与腐败，它们都具有道德层面。忽视这一点，我们就要承担风险，也会付出高昂的社会代价，影响限制或减轻其腐蚀性影响的措施成效。诺南提出了若干理由，支持贿赂具有强烈道德属性这一论点。如今，地球上几乎所有国家都已将贿赂定为刑事犯罪，尽管谴责此类行为的法律可能执行不力。正如我们所见，腐败本身可能削弱了国家及其惩处违法行为的能力，但贿赂在各地都被视为一种堕落行为，这一点几乎毫无疑问。因此，一旦贿赂败露，涉事者便需要保密、欺骗，并使用委婉说法（礼物、捐款）。
贿赂与权力相互作用。谁愿意支付最多，谁就能获得豁免、排挤竞争者、占得优势。寡头政治——一个财富和金钱主宰一切的世界——并非能够赢得大众想象力的制度。行贿者明白这一点，正因如此，他们不会公开自己的行为，只能在幕后、在合法与道德的边缘行事。当然，贿赂和腐败都是背信行为。诺南（第704页）对此有一段精辟的表述：“背信行为造成的社会损害，无法用任何物质尺度衡量。政府官员为谋取私利而行动，就是在破坏他们赖以存在的根基；政府所依赖的，不正是人们相信那些受托为公众福祉行事的人会服务于这种福祉吗？”同样重要的是，贿赂与腐败和世界上大多数主要宗教的道德基础格格不入；这些宗教往往为现代国家奠定了道德根基。例如，阅读美国宪法及其他类似的建国文件，便可清楚看到这一点。
在此前讨论的许多旨在打击腐败的措施中，核心理念是通过改变激励机制、堵住漏洞并取消鼓励腐败行为的不当规则，消除腐败机会。在规则明确、程序透明的环境中制定、批准和执行预算，例如，预算就不太可能成为滥用权力和谋取私利的工具。然而，如果一种方法只着眼于改变规则和激励机制，并辅以对违规行为的适当严厉惩罚，那么若再有努力巩固人类行为的道德与伦理基础作为支撑，其成效可能会大得多。仅以制定更完善的规则和加重对违规者的惩罚为基础的反腐败策略，可能既昂贵又低效：昂贵，是因为必须建立可信的执法体系，发现并处置违规者；低效，是因为这会立即使监管者／执法者与违规者陷入猫鼠游戏。我们已经看到，老鼠往往装备精良，足以取胜，因为赌注太高，而猫（监管者）薪酬低、负担过重且技不如人。2008—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暴露了“影子”银行体系（对冲基金、投资银行及其他表外工具）监管方面的巨大漏洞，也表明薪酬低的监管者无法与那些愿意钻规则空子、试图掩盖现实并提升短期利润的银行家较量。 博客文章 中讨论的许多措施，旨在打击腐败；其核心理念是通过改变激励机制、堵住漏洞并取消鼓励腐败行为的不当规则，消除腐败机会。在规则明确、程序透明的环境中制定、批准和执行预算，例如，预算就不太可能成为滥用权力和谋取私利的工具。然而，如果一种方法只着眼于改变规则和激励机制，并辅以对违规行为的适当严厉惩罚，那么若再有努力巩固人类行为的道德与伦理基础作为支撑，其成效可能会大得多。仅以制定更完善的规则和加重对违规者的惩罚为基础的反腐败策略，可能既昂贵又低效：昂贵，是因为必须建立可信的执法体系，发现并处置违规者；低效，是因为这会立即使监管者／执法者与违规者陷入猫鼠游戏。我们已经看到，老鼠往往装备精良，足以取胜，因为赌注太高，而猫（监管者）薪酬低、负担过重且技不如人。2008—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暴露了“影子”银行体系（对冲基金、投资银行及其他表外工具）监管方面的巨大漏洞，也表明薪酬低的监管者无法与那些愿意钻规则空子、试图掩盖现实并提升短期利润的银行家较量。
这意味着，从长远来看，反腐败策略必须以道德教育和强化社会赖以建立的伦理原则为支撑。适当的政策和恰当的激励机制最终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应对腐败问题，但在许多地方可能仍不足以解决问题。这可能意味着要加强世俗教育中的公民责任教育。宗教领袖对宗教作为社会凝聚力量的衰落负有重大责任；他们可能需要搁置狭隘的教义分歧，回归各自信仰的精神根源，重新焕发引导个人和社会更加认同人性中精神层面而非物质层面的能力。尤其是，这需要与所有具有坚实伦理基础的组织和社会力量建立伙伴关系。在伦理标准更高的社会中，打击腐败的斗争将获得新的力量来源，与近年来完善旨在打击贿赂和腐败的法律框架所取得的进展相辅相成。
本文最初发表于 世界银行“未来发展”博客
作者：奥古斯托·洛佩斯-克拉罗斯（Augusto Lopez-Claros），世界银行全球指标与分析部门主任。
图片：2003年5月20日，一名伊拉克小女孩在巴格达的面包厂排队购买清晨面包时伸出手中的钱。路透社／基兰·多尔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