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全球议程展望》 汇集了世界贸易组织总干事帕斯卡尔·拉米，以及澳大利亚总理（2007–2010年）、现任国会议员陆克文。牛津大学布拉瓦尼克政府学院院长Ngaire Woods主持了讨论。
问：全球化最好和最坏的方面分别是什么？
陆克文： 在我看来，财富的扩散是其关键益处：全球化正在提高许多（尽管并非全部）发展中国家以及发达国家的经济增长率和生活水平。最糟糕之处在于：如今需要全球层面监管的经济活动规模与各国政治体系无法就全球治理形式达成一致以实现这一监管之间存在脱节。
帕斯卡尔·拉米： 全球化带来的最大益处是减贫，最大弊端是不平等。由于全球化效率极高，国家内部和国家之间的不平等都在加剧：减贫是绝对的，不平等是相对的。如果我们不改变这些不平等，社会反应将危及全球化。我是从左翼角度看待这一问题的人，认为不平等本身应当得到解决。但即便我站在右翼立场，为效率而推动全球化，我也会希望解决这一问题，以免民粹主义、主权主义和孤立主义的反应阻碍全球化的积极面。
问：如何让那些在平等程度上日益落后的人们，感到全球化是“安全”的？
陆克文： 不平等是资本主义的必然结果。关键在于管理不平等的程度。无论从机会平等还是开明的自身利益出发，两者的最终结果都需要一定程度的社会干预。我不支持最极端的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形式，而主张建立在社会民主条件之上的全球化。这意味着要确保那些暂时处于不利地位的人获得充分的安全网支持，并能够重新适应其他形式的就业。我认为，指望神奇的市场来解决这些问题是一种自欺欺人。这其中还有经济层面的考量：大规模、长期失业所导致的工资崩溃及由此造成的税收损失，对政府预算的净影响十分显著——因此，采取更为积极的干预措施、帮助人们重返工作岗位要好得多。
帕斯卡尔·拉米： 在欧洲，北欧国家在解决不平等问题上做得相当好，南欧国家则做得不够。我认为这是必要的，也是可以做到的。各国政府需要应对其沉重的债务负担，这需要时间，并进行必要的结构性改革，以实现其增长潜力。在国际层面，我们需要健全的全球治理，拥有必要的工具、权力和干预能力，以重建更为公平的竞争环境。
问：您认为全球化的哪些方面正在提升个人问责当权者的能力？
帕斯卡尔·拉米： 技术作为全球化的基础设施，具有巨大的赋权能力，但它并不会让政府的工作变得更轻松。如果选民授权政府对全球化进行监管，政府就会这样做；如果政府没有这样做，那是因为其国内目前尚缺乏必要的政治动力。对民主的威胁来自于全球化未被加以驾驭，因为人们认为自己无能为力。
陆克文： 全球化的本质是借助新技术平台，使国际交易中的时间和空间被压缩。包括一些最贫穷国家在内的公民，如今都已实现全球互联。但是，通过定期选举管理现有的民主选民群体，以及通过新技术以更为混乱的形式管理新兴选民群体，使得民主治理的工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复杂。
陆克文： 一个核心问题是世界贸易组织无法完成多哈回合谈判——这是在增长乏力的世界中，额外带来全球增长0.5%甚至1%的一条便捷途径。这并非世界贸易组织的过错，而是各国政府未能让该机构发挥作用，没有赋予其有效的政治授权。全球化最基本的要素是开放的经济体，而其中最重要的子要素则是开放的商业通道。当前为全球经济增添信心、并以不会造成巨大代价的方式增加新的经济活动，一种途径就是开放贸易。如果中美这两大领先的全球经济体明天决定让这一切运转起来，它是可以实现的。
帕斯卡尔·拉米： 我认为，目前环境可持续性问题并未得到充分解决。我并不是说贸易不存在问题——我们确实需要继续开放贸易，而多哈回合过去和现在都是实现这一目标的良方。但这并非唯一的良方，还有许多其他途径——例如，如果我们革新信息技术协定，就可以带来更多的开放贸易。就贸易而言，迄今为止我们成功避免了倒退，没有损害体系。而在环境方面，就福祉而言，我们正在使这个星球倒退，这正是我认为环境应当成为优先事项的原因。
问：二十国集团是否是促使世界聚焦气候变化问题的合适平台？
帕斯卡尔·拉米： 在第二次会议之后，二十国集团决定不再讨论环境问题——因为它过于具有分歧性。但我们都清楚，环境协议的基本要素必须在二十国集团内部达成。正是在这里，那些因意见分歧而阻碍协议达成的国家都坐在谈判桌旁。
陆克文： 全球性机构为全球化运转提供了机制，但它们同样需要各国政府发挥作用。如果二十国集团中有足够多的成员国表示“这件事必须去做”，它就可以实现。二十国集团不仅是一个结算所，更是一个动员机制。
问：您最担心2013年会出现哪种冲击？
帕斯卡尔·拉米： 发生概率较低、但破坏能力极强的，是网络风险。我们这些密切关注政治的人都知道，这一方面的风险远高于公共辩论中所承认的程度。中东的政治不稳定对全球的即时影响可能较小，但引发冲击的可能性更高。
陆克文： 如果一次网络安全攻击使得全球范围内的互动平台瘫痪，那将是灾难性的。
问：2013年世界经济论坛达沃斯年会上，您希望领导人首先辩论哪一议题？
陆克文： 就全球化的可持续性而言，应当是为中美两国制定一份新的战略路线图。然后，就双方能够达成一致的事项开展合作——在全球层面，即就落实多哈回合和应对气候变化达成一项协议；在我们的地区，即亚太地区，则应开始共同制定东亚安全的基本规则。
帕斯卡尔·拉米： 关键在于每一方都努力理解对方的立场来源。一个激进的办法是，让每位领导人都带着一名人类学家来到达沃斯——领导人一言不发，由人类学家向其他人解释其所在国家的具体情况。我认为，一旦他们这样做了，领导人之间会更加相互理解，并且很可能更有能力在各项议题上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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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员工在显示不同时区的时钟下工作 REUTERS/Vivek Prak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