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事 最近发表的博客 由 Harry Patrinos 撰写，标题再直接清晰不过了：“让富人支付大学教育费用”！这个主张合情合理。不过，这个想法是否像听起来那样容易落实？它有没有缺点或局限？选择相反做法的国家，其依据是什么？
确实，近年来，绝大多数国家都倾向于采用这样一种模式：高等教育成本中由学生及其家庭承担的份额不断增加，方式包括直接缴纳学费，或通过贷款机制让学生在毕业后还款。政策制定者选择这种做法时，身处公共资源有限的背景下，其假设是：经济条件较好的家庭可以承担一部分高等教育成本，从而让资源有限的家庭也负担得起。然而，关键在于细节。例如，在许多情况下，机构获得的额外收入与用于支持弱势学生的相应新增资源之间，尚未建立明确而稳固的联系。
此外，我们还应考虑到，影响高等教育的因素多种多样，远不止学费这一项简单的政策决定。例如，政治因素会影响政府的高等教育政策。大约16年前，在我的祖国墨西哥，曾有人尝试在 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UNAM） 实行累进收费，将学费与家庭收入挂钩。这引发了一场持续多年的学生罢课，最终以校长辞职、计划撤回告终。如今，UNAM学生每年只需缴纳象征性的0.13美元学费，无论其社会经济地位如何。这使至少一半因家庭收入有限而无法入学的UNAM学生能够接受高等教育。然而，这也意味着四分之一的富裕学生没有为所在机构作出贡献，尽管他们显然有能力这样做。这是否有失公平？当然。
当然，每个国家的历史、经济、社会和政治条件各不相同，这些条件决定了其高等教育的资助模式。不过，分析以下两个具体类别或许很有价值：
资源有限且不平等程度高的国家
在存在严重社会经济不平等的地方，免费高等教育往往会加剧而非淡化社会阶层分化。它会变得有失公平，尤其是在较富裕的学生大多能够进入精英公立高等教育机构的情况下。这些学生在此前的教育阶段通常已经获得更好的学业机会和更多资源。这种令人遗憾的状况使经济资源较少、学业准备较弱的学生只能进入质量较低、且在许多情况下需要缴费的高等教育机构。入学机会、教育质量和累积债务方面的差距不断扩大，导致学生群体乃至整个社会出现显而易见的分化。
因此，正如Harry Patrinos所指出的，坚持让较富裕的学生承担较大份额的高等教育成本是合理的，也更公平。但这只是一步。将决策局限于收费政策，可能会使人们忽视其他同样重要的问题。事实上，如果缺乏周密规划和充分跟进，收费政策长远而言可能导致高等教育机构的资源减少。在一些国家，政府认为机构可以更多依靠学费，因此将资金拨给其他优先事项。高等教育面临的更大挑战不仅是学费，更重要的是教育质量和相关性，以及公平的入学机会（学费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工具，但并非唯一工具）。
从政策设计到差异化学费的实际实施，道路漫长且障碍重重。要避免一项本来很有道理的政策失败，尤其是在不平等现象严重的国家，就必须考虑这些障碍。否则，良好的决策可能导致不良做法。例如，在问责水平较低、信息系统不完善的国家，如果用于确定学生收入档次的依据充斥不一致之处且可靠性有限，差异化收费方案就可能导致不公平的决定和腐败行为。
资源较充裕且不平等程度较低的国家
那么，社会经济平等程度较高、并向所有人提供免费高等教育而不论家庭收入的国家又如何呢？例如，在北欧国家，人们假定高等教育是一种公共产品，整个社会应确保人人都能获得，并共同承担其成本。人们相信，通过较高税收筹集社会投资，使高等教育人人负担得起，是一项稳妥的政策，最终将培养出准备更充分、能够回馈社会的人才。各教育阶段的优质教育都被视为必要条件，它能缩小学生开始高等教育学习时已有的知识差距。此外，可用于支持教育的公共财政资源份额也相当大。
情况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乐观，因为一个重要前提是有充足资源来妥善保障这项社会权利。然而，一些同样提供免费高等教育、但公共资金有限且不断减少的国家，整体高等教育经费已经出现下降。这引发了人们对教育质量日益加深且合理的担忧。
回归现实
北欧国家的模式令许多人向往，但实际上，世界各地绝大多数学生生活在不平等现象依然严重、公共资源有限的国家。因此，应当制定一套全面的政策——而不仅仅是与学费有关的政策——以确保实现促进公平的目标。
这些政策包括：
加强高等教育与此前各阶段优质教育之间的衔接；
提高课程设置的相关性和灵活性；
扩大高等教育机构的自主权，并配套相应的问责机制；
营造公平竞争环境，让所有学生都能获得优质教育（无论公立还是私立）；以及
建立以公平原则支持学生的资助机制。
归根结底，解决方案不只是学费问题，更在于确保高等教育能够有效回应社会不断涌现的需求，并重申其在当今和未来世界中作为公平、繁荣社区最重要推动因素之一的作用。
本文最初发表于世界银行的 《全球发展教育》 博客。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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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rancisco Marmolejo是世界银行首席高等教育专家，也是其高等教育专家网络的协调员。
图片：学生在西班牙南部安达卢西亚首府塞维利亚的一座演讲厅参加大学入学考试。路透社/Marcelo del Poz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