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联邦总理奥拉夫·朔尔茨在2022年达沃斯特别致辞全文

Olaf Scholz, Federal Chancellor of Germany, at Davos 2022
Olaf Scholz, Federal Chancellor of Germany, at Davos 2022图片: World Economic 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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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德国联邦总理奥拉夫·朔尔茨在2022年达沃斯发表特别致辞。

  • 他的演讲重点阐述维护以规则为基础的全球秩序,以及珍视自由、主权和自决。

  • 他警告说,“去全球化”和“重新国家化”弊大于利。

女士们、先生们:

2022年2月24日,我们遭遇了一记惊雷。

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并非欧洲某个地方爆发的一场小冲突。一支核大国军队的行事方式,仿佛它有权重划边界。普京想要恢复这样一种世界秩序:强权决定是非;自由、主权和自决并非人人都能享有。

这就是帝国主义!

这是企图把我们猛然推回战争常被用作政治手段的时代,那时我们的欧洲大陆和整个世界都没有稳定的和平秩序。因此,在俄罗斯发动袭击三天后,我在德国联邦议院称之为“分水岭”。

顺便说一句,这与世界经济论坛的分析,以及您施瓦布教授为本次会议选定的主题是一致的。正如您所说,世界确实正处于转折点。

岌岌可危的不只是乌克兰的国家地位。

两场毁灭性世界大战后,为践行“永不再来”的誓言而建立的国际合作体系正岌岌可危。这个体系使权力受法律约束,禁止将武力用作政治工具,并在过去几十年里保障了我们的自由、安全与繁荣。

2022年达沃斯年会——德国联邦总理奥拉夫·朔尔茨的特别讲话(英文版)
2022年达沃斯年会——德国联邦总理奥拉夫·朔尔茨的特别讲话(英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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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的目标清晰明确:绝不能让普京赢得这场战争。

我坚信,他不会赢。

即便到了现在,他也未能实现任何一项目标。

如今,俄罗斯全面占领乌克兰的可能性似乎比战争刚开始时更低了,这尤其要归功于乌克兰军队和民众英勇卓越的防御行动。乌克兰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突出其欧洲未来,这与格鲁吉亚和摩尔多瓦的方向相似。

顺便说一下,我们也在推动西巴尔干国家加入欧盟。俄罗斯战争的残暴行径,比过去任何事情都更紧密地将乌克兰人凝聚成一个民族。瑞典和芬兰这两个亲密的朋友与伙伴,如今希望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我们将张开双臂欢迎他们!

最后,普京低估了七国集团、北约和欧盟回应其侵略行径时所展现的团结与力量。

我们齐心协力,实施了针对俄罗斯这样规模国家前所未有的严厉、影响深远的制裁。即便是现在,普京政权也已付出巨大代价,而且代价每天都在增加。

德国有史以来首次向战区提供武器,其中包括重型武器。在我看来,有一点很明确:只有当普京意识到自己无法攻破乌克兰的防线时,他才会认真谈判和平。

这就是我们支持乌克兰的原因。这项支持与我们的伙伴和盟友密切协调。因为在这一点上,我们同样团结一致:我们不会采取任何可能使北约成为冲突一方的行动。那将意味着核大国之间的直接对抗。

我们的目标是让普京明白,不会有胜利者的和平。乌克兰不会接受这一点,我们也不会。最后,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也彻底转变了德国的防务政策。

我们决定为武装部队配备必要装备,使其在俄罗斯造成的新形势下,始终能够保卫我们的国家和联盟。为此,我们甚至正在着手修改宪法。

未来几年,我们计划拨出1000亿欧元,用于必要的军队现代化建设。我们国家的安全岌岌可危。我们向盟友传递了明确无误的信息:德国值得信赖!

还有一点毋庸置疑:我们将结束德国和欧洲对俄罗斯能源进口的依赖。

今年秋季将就煤炭作出决定。我们计划在年底前逐步停止进口俄罗斯石油。我们也在全力以赴,结束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我们正着眼于浮式液化天然气接收站和其他供应来源。我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所需基础设施的建设,包括接收站、港口和管道。

尽管如此,这一重组仍会影响欧洲经济。我们都感受到了这种影响,尤其是能源价格上涨。当然,这对德国这样的工业化国家构成了特殊挑战,而德国计划继续保持工业化国家地位。

因此,我们不会让企业独自承受这一切。我们已经设立保护机制,为贷款提供担保,并在必要时提供股权资本支持。

未来几年,我们还将投入数十亿资金,推动经济转型。我们希望将规划流程所需时间缩短一半。未来几周内,我们将启动转型联盟,与雇主和雇员协调经济重组工作。这样,所有人都能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归根结底,普京的战争进一步推动了我们实现2045年碳中和的目标。如今,我们更有理由摆脱化石燃料。

在德国,我们正在紧急制定气候行动应急方案。第一步已经迈出。我们希望到2030年将减排速度提高到原来的近三倍,并实现80%的电力来自可再生能源。同时,我们希望推动交通和供热领域转型,并致力于发展氢能经济。我们的目标是在实现气候中和的同时,继续保持工业化国家地位。

2020年代将是变革、更新和重建的十年。我们不会独自走这条路。欧盟推出“Fit for 55”一揽子方案,力求确保欧洲也踏上到2050年实现气候中和的轨道。

能源和气候政策充分体现了普京的战争如何使我们采取行动变得更加紧迫,但导致这一分水岭的绝不只有这场战争。

本次会议的主题是“历史处于转折点”,其内涵远不止于国际和平秩序遭到破坏。

除了俄罗斯的战争,我还看到另一项构成分水岭的全球发展。我们正在切身感受生活在多极世界意味着什么。

冷战时期的两极格局已经成为过去;美国作为唯一留存的全球强国的相对短暂阶段也同样如此——当然,美国仍将是世界上的主导力量。

顺便说一句,我也不相信有关美中形成新两极格局的说法。当然,中国是全球参与者——我们应该补充说,是“再次”成为全球参与者,因为从历史上看,在世界历史的漫长时期里,中国一直如此。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需要孤立中国,也不意味着中国可以在亚洲乃至更广阔地区谋求霸权。尤其是,我们看到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正在涌现新的雄心勃勃的力量。它们都在把握全球化带来的机遇。

新冠疫情开始之前,咨询公司普华永道就发布了一份关于2050年世界格局的报告。报告认为,届时全球七大经济体中将包括一些我们如今仍称为新兴经济体的国家。其中除了中国,还有印度,以及印度尼西亚、巴西和墨西哥。疫情之后,这一分析几乎不可能有所不同。

另一个因素是俄罗斯,它试图通过军事力量确保自身的重要地位。我们眼下正目睹这一做法带来的可怕后果。还有欧盟,它终于开始将地缘经济影响力转化为地缘政治影响力。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欧洲主权。

在这个多极世界中,各不相同的国家和地区正要求获得更大的政治参与权,以匹配其日益增长的经济和人口影响力。坦率地说,这并不构成威胁。然而,影响力和全球力量平衡一旦发生变化,政治秩序也必然会受到影响。

关键问题是:我们如何确保多极世界也成为多边世界?换句话说,我们如何建立一种秩序,使各不相同的权力中心能够可靠互动,服务于所有人的利益?

鉴于历史上没有先例,这项任务绝非易事。尽管如此,我坚信,只要我们探索新的合作路径和领域,就一定能够成功。

毕竟,另一种选择——人人只顾自己,同时又人人彼此对立——会带来巨大的风险和代价,即便是对最强大的国家也不例外。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对俄罗斯公然违反国际法作出坚定明确回应的原因之一。因为这一回应也向其他所有人表明,多极世界并非没有规则的世界!

维护这一原则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因此,3月有141个联合国会员国毫不含糊地谴责俄罗斯的袭击,至关重要。

然而,我们知道,对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许多国家来说,乌克兰战争在地理上相距遥远。但其全球性后果——迫在眉睫的饥饿、商品和通胀危机——却近在眼前。

如果我们希望这些国家未来继续与我们一道捍卫自由和正义,就必须向它们表达团结,并认真对待它们的关切。

在多极世界中,没有国际团结,就无法实现这种国际秩序。因此,我们正在投资建立新的伙伴关系,也在拓宽现有伙伴关系的基础——这里的关键词是多元化。

为此,我们寄望于一种将我们与许多全球南方国家联系在一起的特质:我们都是民主国家。

长期以来,我们几乎把经典意义上的“民主”等同于“西方”。然而,直到上个世纪相当晚近的时候,恰恰是这个西方世界以极不民主的方式剥夺了南方的权利和自由:我说的是殖民主义。

承认这一点不仅关乎诚实,也是加强与世界各地民主国家合作的前提。我们需要这种合作,也正在为此努力。

本周初,我结束了对南非、塞内加尔和尼日尔的访问。在访问期间,我有意鼓励这些国家与我们担任七国集团轮值主席国期间的工作密切合作,议题包括能源转型、气候变化减缓、抗击疫情、移民,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在当前形势下如何维护和加强国际合作。

我特意邀请了南非和塞内加尔的同僚,以及印度、印度尼西亚和阿根廷政府首脑参加6月底在埃尔毛举行的七国集团峰会。阿根廷担任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国家共同体轮值主席国。这些国家和地区的贡献,是世界未来应对全球挑战、取得进展所必需的。

在德国,我们特意制定了印太战略,以加强与这一前景广阔地区各国的合作。重点是推动解决那些将决定未来的问题。

与此同时,我们要表明,国际合作能够提供解决方案。多边主义行之有效。顺便说一句,这是遏制我们当前所经历的去全球化趋势的前提。当然,我们需要减少某些战略依赖。

疫情让我们看到这一点,这不仅体现在药品和防护设备方面。我们对俄罗斯燃料进口的依赖也属于这一范畴——因此我们正在结束这种依赖。再比如,目前半导体短缺。在此背景下,英特尔计划未来在德国生产芯片,确实是个好消息;顺便说一句,这是我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工业投资项目之一。

在这个多极且危机频发的世界中,我们现在需要增强经济韧性。在这一点上,答案同样是多元化,无论对政府还是企业都是如此。

与此同时,我们必须确保,必要的多元化不会成为孤立、设置关税壁垒和实行保护主义的借口。

说得直白些:去全球化不是正确道路!这行不通。

因为,与民粹主义者大肆宣扬的说法相反,关税和贸易壁垒的代价由我们各国的企业、员工和消费者承担。也就是说,承担这些代价的正是已经在承受物价飞涨之苦的人们。

还有一点,在人们漫不经心地谈论去全球化甚至脱钩时,我们绝不能忘记:

- 过去40年,生活在极端贫困中的人口比例从40%以上降至10%以下。

- 同一时期,儿童死亡率从10%降至4%以下。

这些成就并非仅仅源于各国的政策。

它们首先得益于国际分工、知识交流和全球经济互联互通,这些因素帮助数十亿人摆脱贫困。我的意思并不是说,过去20或30年间,全球化只带来了赢家。对于工业化国家来说尤其如此。

全球竞争、生产转移到其他国家或地区、金融市场危机、数字化转型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所有这些都令许多公民感到不安,也加剧了要求重新国家化的呼声。

政策制定者和企业必须认真对待这些担忧。我们的回应不能只是照旧行事。

尤其是,我们在过去30年里于北美和欧洲经历的全球化特殊阶段——增长稳定、附加值高、通胀低——必然正在走向终结。原因之一是,全球南方的低成本生产国正逐渐发展成为繁荣经济体,形成自身需求;它们追求与我们相同的繁荣水平,也与我们争夺同样的商品。

因此,我们需要可持续且有韧性的全球化,节约使用自然资源,并且最重要的是,考虑子孙后代的需求。

我们需要以团结为基础、惠及世界各地所有公民的全球化。我想用三个例子说明我的意思。

以气候变化为例。我们都知道,如果不能实现《巴黎协定》气候目标,世界将走向灾难。

与此同时,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工业化国家的代表常对我说:“在可预见的未来,我们需要化石燃料来把握发展机遇。正如你们过去150多年来所做的那样。”

另一方面,工业化国家的企业告诉我们:“如果你们实施更加严格的气候规则,整个工业部门就可能迁往规则更宽松的国家。”这就是所谓的碳泄漏。

我们必须化解这些利益冲突,而且必须通过合作来做到这一点。

我们为自己设定的目标,是让七国集团成为国际气候俱乐部的核心,加快落实《巴黎协定》气候目标。所有国家都可以加入这个俱乐部,前提是愿意承诺遵守某些最低标准。

这样,我们就能创造公平的竞争环境,防止各国规则不同导致竞争扭曲。

与此同时,气候俱乐部成员国将相互推动气候友好型技术的发展,并进一步加强合作,例如在氢能领域。

作为七国集团,我们还希望推动国际气候融资议题。我们将与南非一道,向其他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工业化国家提供公正能源转型伙伴关系,帮助它们公平地转向气候中和的未来。这样,我们就能争取到气候转型迫切需要的伙伴。

我的第二个例子与联合国《2030年议程》有关。

疫情和俄罗斯的战争可能会逆转过去几十年取得的发展进展。这在抗击饥饿和贫困方面尤其令人担忧。如果我们不迅速果断地采取行动加以应对,就可能面临数十年来最严重的全球饥荒。

因此,作为七国集团轮值主席国,我们与世界银行共同成立了全球粮食安全联盟。

德国从一开始就为此拨出近5亿欧元。此外,我们每年还投资超过10亿欧元,用于农村发展、基础设施建设和粮食安全。

我们正在积极争取支持,支持者不仅包括其他政府和国际组织,也包括科学家和学者、民间社会、基金会,以及在座诸位这样的杰出实业家。全球粮食安全联盟向所有人开放!

在当前形势下,另一件重要的事是:作为七国集团,我们致力于保持农业市场开放。我知道,这方面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欧洲也不例外。

出口限制不是解决方案。它们会损害全球粮食安全,甚至危及人的生命!

我们希望加强国际合作的第三个领域,是未来如何应对卫生危机。

我们都曾希望,2022年会是全球经济在新冠疫情后反弹的一年。然而,我们看到的却是中国实施封控、新的病毒变异株出现,以及病例数持续居高不下。

疫情还没有结束,尽管我们多么希望它已经结束。而且,只有当我们最终打破新变异株引发新一波感染的反复循环,疫情才会终结。

因此,作为七国集团,我们将继续竭尽所能,支持由世界卫生组织协调的ACT加速器。该机制确保疫苗在全球范围内分发。德国今年仅此一项就提供13亿欧元,发挥了带头作用。

我呼吁各位及各位的企业加入我们,走上这条道路!

政策制定者与企业合作所能取得成果的一个例子,是全球疫苗生产的发展。几周前,我与欧盟、非洲联盟、多个非洲国家的总统以及德国生物技术公司BioNTech携手启动了一项计划,旨在南非、卢旺达、加纳和塞内加尔建立模块化生产基地。这项计划旨在抗击新冠肺炎,未来也将用于抗击疟疾或埃博拉等疾病。

上周,七国集团卫生部长同意签署《大流行病防范公约》。该公约旨在改善数据交流,促进国际卫生专家网络建设,并在需要时动员快速响应小组应对疫情暴发。

我们还将持久加强世界卫生组织的力量。4月下旬,我们取得了首个突破:我们在国际层面达成一致,最终为世卫组织的资金筹措建立更广泛、更可靠的基础。

达沃斯常常为这些议题提供推动力。

尤其是,全球疫苗免疫联盟(GAVI)于2000年在这里成立。疫情期间,它发挥了无可估量的作用。

因此,女士们、先生们,我想以唤起并呼吁大家发扬达沃斯的良好精神作为结束。

是的,我们正经历一个分水岭。历史正处于转折点。

然而,我们并非任由历史摆布。

如果有人想把我们带回民族主义、帝国主义和战争的时代,我们的回答是:我们不奉陪!我们代表未来!

如果我们看到世界正在变得多极化,这就应当激励我们:

迈向更多边主义!加强国际合作!

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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