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我们喜欢与否,超大城市都将日益成为地球的未来,世界经济论坛的卡尔·比约克曼撰文指出。
历史上第一次,居住在城市的人口多于农村。到2050年,全球城市将容纳30亿人,届时地球上70%的人口将居住在城市地区。这标志着自人类从狩猎采集的生活方式转向农耕定居以来,人类文明最大的一次转变。
然而,有些城市不仅仅是城市,有些则是 超大城市。这些巨型的蔓延式城市集合体将人口、社区和企业聚集在广阔的空间之中。目前全球有20多个超大城市或大都会(人口超过1000万的城市聚居区),分布在世界各地。从纽约(其摩天大楼如多米诺骨牌般密集地挤在有限的曼哈顿街格中,至今仍令人神往),到热闹、色彩斑斓却饱受犯罪困扰的墨西哥城;从自信十足的北京、技术精密组织有序的东京、熔炉般的伊斯坦布尔、蓬勃而充满活力的首尔,到这座城市界的“老夫人”伦敦。
越来越多的超大城市正在涌现,尽管西方很少有人听说过这些将发挥日益重要的全球作用的新兴大都会:中国东北沿海的成都和北海(Beihei);印度尼西亚的巨港;印度的加济阿巴德、苏拉特和法里达巴德;孟加拉国的吉大港;以及墨西哥的托卢卡。它们的累积增长将开启城市生活的新纪元,改变迁入者的生活,也将改变地球的面貌。
富有者与贫困者
这些巨型城市有某种力量吸引着我们的想象,并推动我们奔向它们。怀着乐观与对更美好未来的希望,人们涌向这些城市,争取攀登机会阶梯、实现心中所盼的机会。这些城市不仅受到贫困农村移民的源源不断涌入的推动,这些移民将霓虹广告牌和光鲜的摩天大楼视为难以抗拒的磁石;它们也吸引着四海为家的旅行者,他们每年都涌入这些城市,寻求就业机会、旅游体验,感受都市的魅力,并享受这里丰富多彩的美食、文化与演出。
城市是非凡之地,充满乐观、活力与辉煌。然而,走到街道层面,走进其下方的隧道与排水沟,另一种现实便开始显现:酷热难耐、空气窒息、噪音不绝,而对于境况较差者而言,则是肮脏、疾病、贫困与衰败。
富有者与贫困者之间的反差极为鲜明。仅北京就有超过9,000名以元计的亿万富翁,而尽管要获取生活在政府贫困线(每年2,300元人民币,即365美元)或以下家庭数量的数据极为困难,据估计仍有100万人生活在一个广阔的地下世界中,那里的低成本住房吸引了被称为“鼠族”的移民,他们因高昂的房租而被迫转入地下。这些极端现象并不局限于中国或发展中国家。无论身处何地,超大城市都是地球上最不平等的地方。
走向单一文化的趋势
超大城市催生了大趋势,而这些趋势又由超大连锁企业来迎合。在某些方面,超大城市已与周边环境脱节,开始失去其特有的文化认同:这些城市融合了文化、理念、宗教习俗、饮食,并在全球商品、人员和思想流动的支撑下,形成一种新的城市“超大城市文化”。
超大城市彼此竞争,以吸引最庞大、最聪明和最富有的群体,并在此过程中常常相互效仿。这导致了一种以高楼与购物中心为基础的发展模式,并随处可见。部分原因在于时尚潮流的趋同,但也是因为这些城市竞相吸引为其带来投资和就业的大型企业集团。这些企业连锁要求它们熟悉的购物中心与摩天大楼环境,因为那才是它们感到自在的地方。
在这场快速而令人眼花缭乱的变革与走向单一文化的进程之中,大都会的文化认同与独特性正面临风险。其古老的街区、传统与习俗,简言之,城市的灵魂本身,正面临被摧毁和遗忘的危险。
建设韧性
大都会以其充满信心的高楼、密集的钢铁与混凝土,似乎坚不可摧、强大而富有韧性。然而,世界上的超大城市实际上十分脆弱,它们是由一个精细而脆弱的生态系统构成的。
若借用彼得·阿克罗伊德(Peter Akroyd)为伦敦撰写的权威传记(书中将城市比作人体),最容易受到威胁的是城市的“血管”、内脏和“肠道”。“血管”(交通或污水网络)以及“肠道”(隐藏的管道、电线和管线)对城市的生命线至关重要。无论是无意还是出于恶意造成的中断,其影响都将即刻显现。轻则导致暂时瘫痪;重则可能造成圣经般的浩劫。超大城市内在的不平等也使民间冲突的风险更高,而人口和建筑的高度密集,则使疾病与恐慌更容易蔓延。
这种脆弱性因以下事实而加剧:世界上许多超大城市位于沿海地区或地质断层线上,这大大增加了它们遭受洪水、火山喷发或地震的可能性。当然,它们的选址并非偶然;这些地区之所以被选中并得以发展,正是因为其有利的位置:海湾是绝佳的港口,而洪泛平原和地质活动活跃的地区则拥有肥沃的土壤和适宜农业的气候。
在未来的大都会中,有人看到了建立繁荣、有韧性且富有创造力的社区的巨大机遇,城市的高密度有助于提供公共产品与服务。这些城市国家中,许多比不少小国还要大,它们通过强大的网络相互连接,能够为数十亿人提高生活水平。另一些人则看到相反的景象:在高密度城市化之下,一个反乌托邦式的城市未来,其中充斥着无序、失能的社区,饱受疾病、过度拥挤和暴力的蹂躏。
未来十年内,全球人口将增至80亿,其中越来越多的人将居住在城市。我们最好适应这一趋势,并能够制定可扩展至超高密度的可持续、公平的解决方案。无论我们喜欢与否,超大城市都将日益成为地球的未来。
因此,世界经济论坛2013年达沃斯年会将探讨这一未来。届时将举行多场讨论,内容涉及全球范围内大规模人口增长与城市化的影响,包括如何在城市环境中建立更完善的应急响应机制,建筑师如何打造能够体现甚至创造我们共同未来希望的作品,如何设计体验城市的新方式,以及如何促进公民参与。
作者:卡尔·比约克曼是世界经济论坛国际组织与政府事务总监兼负责人。
图片:微型汽车沿着克里斯·伯登(Chris Burden)大型动态雕塑《大都会II》(Metropolis II)中的高架高速公路行驶,地点为洛杉矶。路透社/大卫·麦克纽(David McNe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