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项源于对失败的恐惧、借由法国外交的圆熟运作得以达成的协议。
六年前,各国在哥本哈根的全球气候谈判中愤然离场,未达成任何协议。此次决定重新在巴黎集结,再次努力促使近200个国家签署一项减排协定,这是一场赌博:又一次破裂可能会终结世界凝聚应对气候变化共同方法的能力。
而没有任何政治领袖希望自己的声誉因重演哥本哈根的惨败而受损。
因此,这一次,法国东道主不放过任何一个款待细节,也没有哪位国家谈判代表会得不到恭维,其中包括主持本次会议的法国外交部长洛朗·法比乌斯。
法比乌斯曾在1980年代担任法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理;如今他已是一位资深政治家,希望在其中赢得更重要的位置。在全球聚光灯下的两周里,他洪亮的嗓音和不懈的乐观,将定义会议的公共基调。
但在幕后,会议出现了预料之中的对抗,以及午夜过后五分钟才达成的妥协——毕竟,几乎来自世界每个国家、睡眠不足的谈判代表,本应达成共识。
他们最终达成了一致,且出人意料的是,仅比计划晚了一天。但通往结束时起立鼓掌的道路上,充斥着关于资金的争议、一个有效的新型国家气候联盟的出现,以及对“应当”(should)或“须”(shall)究竟该如何规定的数小时争执。
法国式的做法
对于哥本哈根会议的幸存者而言,巴黎会议成功的关键在于准备工作。
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抱怨说,哥本哈根会议上政治领导人准备不足,而这一次,他与法国方面开展了大量事前工作,使其他领导人亲自参与其中。
他们还决定,如果领导人要来巴黎,应在会议开始时到场,为谈判注入一些政治动能,而不是在最后关头匆忙赶到。
因此,11月30日,位于巴黎郊外勒布尔热机场附近的大型会议厅迎来了世界各国领导人,他们原本应各自发表三分钟的鼓励性讲话。在领导人到达之前,法比乌斯在会议中心踱步,敲击麦克风,并检查讲台下方的视频监视器,该讲台由再生木材制成。
“啊,我们有查尔斯王子了,”他一边查看发言人名单,一边对一名助手说。
开幕日的发言被视为成功。联合国官员对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相对合作的语气感到欣慰;据联合国官员事后表示,普京是在会议开始前私下向潘基文保证俄罗斯不会阻挠达成协议的数位领导人之一。
法比乌斯组建了一支由法国公务员体系各部门官员和外交官组成的团队,以推动谈判。“他与其说是把它当作气候谈判,不如说是当作一笔贸易协定来处理,”一位曾参与过往气候谈判的联合国资深人士说。
他还不断赞扬代表们的辛勤工作和见解,随后明确告诉他们必须遵循的具体辩论日程,以便在他们自定的截止日期——12月11日(星期五)前完成工作。
他把撰写协定序言的任务交给了委内瑞拉部长克劳迪娅·萨勒诺。委内瑞拉或许是对哥本哈根进程最严厉的批评者之一,该进程被视为大国对小国发号施令的勾结,这使她本人高度投入于寻找妥协。
然而,并非所有发展中国家都轻易被说服。谈判中一个核心的争执焦点,是该协定对各国具有法律约束力的程度,尤其是那些富裕国家,它们被期望提供数千亿美元的资金,以支持向低碳未来的转型。
这些分歧体现在对措辞的反复争执上。具有法律约束力的硬性承诺在文本中被列为各国“须”(shall)履行的事项。
那些仅属善意意图的条款则归入“应当”(should)这一类别。
再近半度
面对将财政承诺写入法律文本的不容松动的要求,美国谈判代表明白必须打破贫穷国家与富裕国家之间的对立。他们的策略是加入一个松散的国家联盟,名为高雄心联盟。
欧盟将这一集团的发起功劳归于自己,可追溯至2011年,当时它还是欧盟与小岛屿国家之间的松散联盟。
随着巴黎会议临近,该集团扩大,纳入了非洲、加勒比和太平洋国家,并制定了包括将全球气温升幅控制在工业化前水平之上1.5摄氏度(2.7华氏度),且在21世纪末前实现的目标在内的议程。
在巴黎会议之前,这一数字几乎已被排除在严肃讨论之外。但美国决定“加入”高雄心联盟,使1.5度目标重新回到讨论之中,并附带承诺提供数亿美元,帮助岛屿和发展中国家减轻气候变化的不利影响。
尽管这一承诺仅属愿景性质,巴黎文本中对1.5度的重新提及,仍使若干有影响力的发展中国家倒向美国阵营。很快,加拿大加入,随后是澳大利亚和巴西,这些富裕且高污染的西方国家与马绍尔群岛一道走进全体会议厅。
中国谈判代表将高雄心联盟斥为作秀。“这是某些成员的一种表演,”中国代表团副团长刘振民说。但发展中国家集团的团结就此被打破。
最后的衔接与波折
气候变化峰会自有其独特的表演形式。一度,人们可以看到演员亚历克·鲍德温向记者表达他对地球的担忧,而就在对面,印度尼西亚展馆正举办派对,展示其试点绿色能源医院。
但大部分实际工作是由那些甚至不在勒布尔热的人完成的。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会议开始时到访之后,通过电话讨论了障碍,两国似乎基本立场一致。
文本的其他整理工作也已完成。谈判代表确保删去了关于气候影响“被占领土”的具体提法,以使政治讨论聚焦于气候问题。
到周六,法比乌斯确认各部分正在各就各位。周六上午,马绍尔群岛外交部长托尼·德布鲁姆喜形于色地说:“我想我们在这里已经完成了。”
最后还有一处波折。最终文本确定了143项以“shall”(须)开头的条款,40项以“should”(应当)开头。但在某一部分中,这些措辞似乎被调换了。
突然,代表们原本在笑容和飞吻中齐聚、准备敲定协议的会场出现了延误。
法比乌斯与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离开了会场,随之而来的是出现麻烦的传闻。但随后,这位法国部长回到了会场。他解释说,这是一个技术故障,由起草人员的疲劳所致。
组织方宣布更正了几处印刷错误,并耐人寻味地把最后一处“should”改成了“shall”,随后法比乌斯迅速落槌。
本文发表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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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ichard Valdmanis是路透社西非和中非副首席记者。Emmanuel Jarry是路透社驻巴黎的政治记者。
图片:意大利罗马以北90公里(60英里)处皮安萨诺村附近的一台风力涡轮机。REUTERS/Max Ross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