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这样一条道路:每当司机抵达十字路口,都需要重新协商新的交通规则。再想象一下随之而来的车流状况,或者会发生的事故数量。幸运的是,这种荒谬的情况并不存在——规范交通规则的交通法典已 自1903年起 在美国及其他地区实施。
然而,在为这条道路融资和建设时,大多数基础设施项目都缺乏标准化的规范——无论是在美国还是新兴市场。无论是在开罗还是卡萨布兰卡,每个项目都被视为独一无二,条款需逐一协商,项目数量之庞大更是令人咋舌。难怪全球基础设施面临约 每年1万亿美元 的融资缺口(全球支出本应为3.7万亿美元,而实际仅为2.7万亿美元)。为弥合这一缺口,首要任务是将基础设施项目的规范标准化。
这一点对新兴市场尤为重要,因为这些市场的基础设施需求最为迫切。正如 世界银行所指出的,基础设施匮乏造成了巨大的经济和社会代价。全球超过13亿人——约占世界人口的20%——仍无法用电;约7.7亿人缺乏清洁饮水;25亿人没有适当的卫生设施;28亿人仍以固体燃料(如木柴)做饭;10亿人居住在距离全天候道路超过1英里的地方。不难想象,新兴市场的人们受这些短板之害最深。
然而,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其实很简单:实施标准化规范将简化大量逐一协商的条款。例如,英国政府目前的项目储备清单列出了不少于564项投资计划和项目。许多新兴市场甚至没有一份能够列出全部项目的官方项目储备清单。其后果不难预见:政界人士抱怨找不到投资者来建设必要的基础设施;投资者则抱怨找不到符合其风险与回报特征的项目。无论是发达市场还是新兴市场,基础设施的使用者都只能忍受老旧的机场(例如拉瓜迪亚机场)、拥堵的地铁服务(以伦敦为例)或巴基斯坦和印度等地的停电问题。与此同时,长期投资对经济增长至关重要, 正如瑞士再保险(Swiss Re)与国际金融协会(IIF)的一份报告所探讨的。
将此与企业股权融资的情况相比较。每家企业都是独一无二的,然而证券交易所对上市和信息披露设有一套标准要求(例如可参考 伦敦证券交易所的要求)。符合这些要求的企业可以通过在交易所发行新股筹集资金。投资者清楚去哪里寻找这些股票,并可投资于契合其风险与回报偏好的企业。该市场规模庞大且流动性强。企业几乎从不抱怨缺乏投资者,投资者也几乎从不抱怨缺乏可投资的企业。企业股权被视为成熟的资产类别。
基础设施要达到这一状态,需要怎样的条件?
事实证明,发达国家的国际机构已经制定了基本规则。欧洲最大的一批银行和保险公司在欧洲金融服务圆桌会议(EFR)的框架下研究过这一问题,而世界经济论坛多年来也开展了深入的自主研究。两者的研究结论一致:无论是欧洲等发达市场还是新兴市场,基础设施融资都需要进一步标准化。
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是 统一债务条款与文件以及信息披露要求。为理解这一步骤的重要性,不妨看看ISDA主协议被引入衍生品市场时产生的影响。它推动了利率互换规模的增长:从1987年的约2000亿美元,到五年后的1.3万亿美元,再到1997年的10万亿美元——十年间增长了约五十倍,堪称惊人。基础设施债务工具尤其需要类似的总协议,而只要企业、行业协会和监管机构携手合作,这一目标便可实现。
同样, 项目监测与报告应尽可能实现标准化, 以便构建适当的基准和数据库。这将使投资者能够构建符合其资产配置模型的基础设施风险与收益概况。某些行业协会的努力,例如 长期基础设施投资者协会 (LTIIA)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重要一步。二十国集团在建设一个 全球基础设施中心 方面的倡议也将大有助益。此外,投资者若能拥有一个全球性的项目储备“黄金数据源”,也会很有帮助,类似于英国及其他一些国家在国家层面所取得的成就。这将提高项目的可见性与可比性。
若基础设施资产在其生命周期内发生不利事件, 有效的仲裁 对于维护投资者信任至关重要。虽然从定义上看,这些事件大多属于个别情况,但标准化的框架和流程仍能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例如在适用法律、仲裁机构和补偿机制方面。
当然,仅凭这些标准并不能解决基础设施项目这一高度复杂、多样化领域中的每一个僵局。标准并不能让每个项目都具备经济可行性,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神奇地释放出数万亿美元的机构投资者资金。
基础设施还需要 更好的技术性风险缓释工具和信用增级措施 (由政府、多边银行和专业私营企业提供)。它还需要 公私部门之间更具协同性的合作方式,减少可能“挤出”私人资金的不利因素。它还需要 更加透明的前期讨论, 各利益相关方之间就如何分担项目风险与收益展开讨论。
因此,标准化并非灵丹妙药。但正如道路交通与证券交易所一样,它是不可或缺的基础。鉴于全球基础设施的现状及其重要性,我们需要立即着手推进——而且我们知道从何处开始。
作者:Michael Drexler,投资者行业负责人、管理委员会成员,世界经济论坛;Guido Fuerer,集团首席投资官兼执行委员会成员,瑞士再保险;Jerome Jean Haegeli,董事总经理、投资策略主管,瑞士再保险
图片:2013年12月10日,在马瑙斯,钢铁工人在Arena Amazonia体育场内进行屋顶结构施工,为迎接2014年国际足联世界杯足球赛做准备。路透社/Gary Hershor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