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消费者往往同时加入许多零售商的“忠诚度计划”,消费时赚取可兑换奖励的积分。在许多情况下,账户里的积分余额再高,也没有额外奖励。那么,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囤积积分?
沃顿商学院博士生 Valeria Stourm 与市场营销学教授 Eric T. Bradlow 和 Peter S. Fader 在论文《线性忠诚度计划中的积分囤积》中探讨了这个问题。该论文近期发表于《营销研究期刊》。在接受 Knowledge@Wharton 采访时,Fader 谈到了三人团队的研究发现、这些发现对采用忠诚度计划的企业意味着什么,以及这种奇特的囤积行为如何反映消费者心理学的核心现象。
以下为经过编辑的访谈记录。
积分更多,等级不变
如今,人人都在谈论忠诚度计划。无论你是收集积分并用来购物的消费者,还是提供不同类型计划的企业,我们都希望深入了解各类忠诚度计划。比如,许多计划——包括航空公司和许多其他企业的计划——在积分累积到一定数量时,会提升会员等级,或提高积分价值。但还有许多计划并非如此。它们只是“线性”计划:每消费一美元就获得一定数量的积分,购物时可以把积分兑换成金额。
但实际上什么都不会改变。你可以累积积分,但积分赚取率不会变,会员等级也不会变。因此,线性忠诚度计划有些乏味,但它们非常普遍,而且围绕它们会出现一些非常有趣的现象。
例如,几年前,我的一位 MBA 学生来找我。他的家人在中美洲经营着一家零售连锁店,并采用一种非常标准的线性忠诚度计划。他注意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在线性忠诚度计划中,顾客理应立即花掉积分,因为累积积分没有任何好处,囤积积分也不会带来收益。唯一可能发生的事就是积分被作废,或者公司倒闭。
“在线性忠诚度计划中,顾客理应立即花掉积分。累积积分没有任何好处。”
但人们确实会在线性计划中囤积积分,这很奇怪。并不是说他们从来不用积分。他们偶尔会用,但会一再累积积分,接着用掉一些,然后又继续累积。那么,为什么人们会在线性忠诚度计划中囤积积分?这位以前的学生把它当作一个谜题提出,后来发展成一个很有意思的研究项目。我很高兴能与我的一位博士生 Valeria Stourm 和一位同事 Eric Bradlow 合作,建立一个统计模型,用来梳理各种不同的解释。
为什么人们会在线性忠诚度计划中囤积积分?我们考察了许多不同因素,有些是心理层面的,有些是经济层面的,并试图逐一分析,找出最有说服力的解释。论文探讨的就是这些内容。
人们为什么不愿花掉积分
我们考察了许多不同的解释。也许,考虑积分这件事太麻烦,所以你只会偶尔处理一次。也许你害怕用掉积分,因为这样你在那笔交易中就拿不到积分了。但我们提出的主要解释,说实话,是我们事先根本没想到的,尽管它有非常扎实的心理学理论基础。这个解释认为,在人们心中存在两个独立账户:一个是现金账户——我有多少钱,买这个产品会损失多少钱?另一个是积分账户——我有多少积分,买这个产品、使用或不使用积分,会让我获得或失去多少积分?因此,人们有这些“心理账户”,而且它们彼此不同。
积分和金钱并不能完全等价互换。有些理论告诉我们,人们对失去现金会比对失去积分——也就是兑换积分——更敏感一些。
你有这两个不同的账户,对如何在两者之间权衡也有不同的敏感度。基本思路是:我看到一件商品,考虑自己有多少积分、有多少现金,也考虑根据购买方式会失去多少积分或现金,然后……选择让我最满意的那个账户。
“重要的是要明白,人们面对本应属于经济决策的问题时,往往会以更具心理性的方式来处理。”
正是心理账户这一概念,解释了为什么人们往往会囤积积分而不使用,尽管从经济角度看,他们本应一直把积分花掉。 Twitter
主要启示
既然我们知道人们有这两个心理账户,就会得出各种重要启示。首先,了解人们如何行动、预测哪些人可能在何时以及多频繁地兑换积分,本身就很有意思。零售商非常有必要大致了解积分兑换的情况。毕竟,人们不断累积积分,也就在企业资产负债表上形成了不断增加的负债。作为企业,你需要知道这些兑换何时发生,并以恰当的方式设计计划,使兑换次数达到“恰到好处”的水平。你可能不希望人们总是兑换,因为那样他们会形成预期。但你也不希望他们兑换得太少,否则资产负债表上就会积累巨额积分负债。
这篇论文的一项重要启示是,借助我们关于多个账户的解释,我们可以针对忠诚度计划的不同参数向零售商提出具体建议:每消费一美元,我们给顾客多少积分?兑换时,每个积分值多少美元?我们可以帮助企业找到恰到好处的组合,确保顾客兑换积分的频率恰到好处,而不是过于频繁。
背后的心理驱动因素
首先,这项研究的独特之处在于,它非常聚焦于线性忠诚度计划。这类计划极为普遍,因此针对它们开展的研究却如此之少,令人意外。部分原因是,与需要达到特定门槛的计划相比,它们没那么吸引眼球、戏剧性也不强,显得不那么有趣。是什么心理机制驱使人们达到这些门槛?线性计划很乏味,但它们是商业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们确实希望企业更好地了解这些计划如何运作、相关经济因素是什么,以及哪些深层心理驱动因素能够说明人们如何使用这些计划,以及如果企业改变计划的某些方面,人们会如何作出不同反应。
这项研究的另一个重要方面,是人们拥有这两个心理账户这一观点。我们看待忠诚度计划时,往往会认为人们非常理性,会在自己拥有的积分和现金之间进行非常实用主义的权衡,而且总是在寻求最优方案。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我们借鉴的许多“心理账户”研究,都可以追溯到两位杰出的世界级心理学家 Daniel Kahneman 和 Amos Tversky。Daniel Kahneman 因部分研究成果获得了诺贝尔奖。心理账户无处不在,即使是在你可能想不到会出现它的情境中也是如此。因此,重要的是要明白,人们面对本应属于经济决策的问题时,往往会以更具心理性的方式来处理。我认为,我们讲述的这个故事——关于两个不同账户、它们彼此有何差异,以及这种差异如何为一个非常实际的现实难题带来优雅的解决方案——本身就是一项很有价值的贡献。
“我们可以帮助你找到恰到好处的组合,确保顾客兑换积分的频率恰到好处,而不是过于频繁。”
下一步研究
这篇论文的第一作者是我的一位博士生 Valeria Stourm。她一直对忠诚度计划、其背后的心理驱动因素以及由此产生的经济影响着迷。这只是 Valeria、Eric Bradlow 和我共同完成的一篇论文。Valeria 目前正在撰写学位论文,研究另一类忠诚度计划,合作企业也不同,所在地区也不同——这次她试图了解的是联盟忠诚度计划的性质。
很多时候,忠诚度计划并非由一家企业单独运营,而是由许多不同企业共同参与。例如,美国运通最近宣布推出一个名为 Plenty 的计划,这是一个联盟忠诚度计划,因为你可以从 AT&T 等许多不同企业累积积分,并在多家企业兑换这些积分,这些企业不一定就是你获得积分的那些企业。
联盟忠诚度计划是另一种新兴的忠诚度计划构想。在美国,它还不像标准的航空公司忠诚度计划那样普遍,但在世界各地非常盛行。了解如何设计这类计划、如何设定参数非常重要。兑换比率是多少?应如何调整?在什么条件下,企业会愿意加入联盟忠诚度计划?我们才刚刚开始深入了解忠诚度计划的方方面面。随着我们不断拓展相关研究,忠诚度计划的数量和种类增长得更快。因此,我们很难跟上忠诚度计划行业的发展,但在研究过程中,我们确实很享受了解这些计划的本质。
本文 经许可转载, 来源为 Knowledge@Wharton,这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在线研究与商业分析期刊。”本文刊发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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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eter Fader 是 Frances and Pei-Yuan Chia 教授,也是沃顿客户分析计划的联合主任。
图片:伦敦一家 Sainsbury’s 门店外停放着购物手推车。路透社/Stefan Wermu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