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曾多次推动农业变革，从古埃及发明牛拉犁，到20世纪初出现第一台燃气拖拉机。20世纪60年代，绿色革命推广了高产谷物种子、化肥和农药。
第四次工业革命也不例外。2017年，英国一座机器人农场收获了首批完全由机器操作的作物。五吨大麦由自动驾驶车辆播种、施肥和收割。据估计，在未来两到三年内，农业数字技术将在全球占据相当可观的市场份额。
今年1月，世界经济论坛与麦肯锡公司合作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12类具有行善潜力的新兴技术领域，覆盖粮食体系的多个维度。例如，通过替代蛋白质和个性化营养，这些技术可以改变食物需求的形态；通过移动服务交付、大数据、物联网和区块链可追溯性，促进食品价值链上的联系；通过水传感器、基因编辑以及其他使农业更精准、更高产的科学进步，打造高效的生产体系。
这些创新将共同改造一个在世界许多地区常与贫困和浪费联系在一起的行业。但第四次工业革命技术推动农村地区可持续发展的潜力不能想当然。尽管1960年至2010年间全球粮食产量翻了两番，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技术进步和贸易扩张，但这并未普遍改善粮食生产者、消费者或环境的状况。农民越来越发现自己处于“高产量、低价格”的均衡之中：生产率提高本可帮助他们脱贫，却部分被供应增加带来的价格下跌所抵消。
尽管农村土地和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帮助中国和越南等国让数百万人摆脱了贫困线以下的状况，但贫困问题仍然主要是农村问题。约全球80%的极端贫困人口生活在农村地区，世界银行2016年的一项分析发现，65%的贫困在职成年人以农业为生。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那些终日从事粮食种植的人，恰恰是世界上最缺乏粮食保障的群体之一。全球仍有8.15亿人。
粮食产量已成功跟上人口增长，但与饮食相关的疾病已成为过早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肥胖率在世界几乎所有地区都在上升。目前，约30亿人的健康和发展前景受到营养欠佳的影响。这几乎是地球上每两人中就有一人。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和南亚，三分之一的儿童发育迟缓，这使他们在一个越来越重视脑力而非体力的经济中失去了未来的潜力。
现代农业也对环境退化负有巨大责任。“以当前的饮食结构和生产方式，养活76亿人正在退化陆地和水生生态系统、耗竭水资源并推动气候变化”，正如近期一篇发表于《科学》杂志的文章所指出。换言之，我们不加节制的欲望正在造成严重破坏。粮食生产造成了人为温室气体排放的26%、陆地酸化的32%、富营养化的78%，以及三分之二的淡水取用量。它占用了全球87%的非冰川、非沙漠土地。
因此，真正的问题不在于第四次工业革命技术是否能帮助我们生产更多粮食，而在于它们是否有潜力将当前模式转变为更智能的体系，使生产者、消费者和地球都能受益。一些最令人振奋的发展或许根本不发生在农场。尽管大量关注集中在农场层面的改进，但在超市货架、线上平台和聚合应用程序中，同等甚至更大规模的颠覆可能正在发生。
一旦考虑到食品体系的复杂性，变革的潜力便显而易见。全球5.7亿个农场生产我们的食物，76亿人消费这些食物。再加上约10万家上游企业为农场提供种子、化肥、金融和作物保险等投入品，以及数以百万计的下游企业负责运输、加工和销售其产出，那么亚马逊和阿里巴巴等数据驱动型公司进军食品业也就不足为奇了。
《CNBC》6月报道称：“亚马逊为何收购全食超市，正开始变得清晰”，亚马逊收购全食超市一周年之际。“首先，它正在获取大量购物数据，随着亚马逊扩大其线上杂货业务和自有品牌产品，这些数据将大有用处。”
数字技术正在改变农业食品体系的游戏规则，因为它大幅降低了市场中买卖双方匹配的成本。反过来，上游和下游市场效率的提高可能带来农民售价的上涨，并加剧中间商之间的竞争。
美国粮食贸易商和牛肉加工商嘉吉公司正在据报道不得不重新思考其商业模式，并因数字化冲击（包括作物定价信息的普及化）而转向更加一体化的食品业务。通过将农业创业者与买家直接连接起来，中国科技、电商和人工智能公司阿里巴巴据报道正在帮助偏远乡村减贫。未来，若农村社区能因培育和保护当地资源而获得公平回报，那确实将是一项值得欢迎的发展，也将扭转数十年来农村向城市迁移的趋势。
新的食品量价均衡也将使地球受益，因为它能减少为生产大量最终被浪费的食物所消耗的水和土地、排放的温室气体以及产生的其他污染。（专家估计，每年约有10亿吨食物被丢弃，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的8%。）
食品行业目前存在大量低效问题（也被称为“市场失灵”），以至于它已开始吸引严肃的科技企业关注并催生解决方案。过去几年，诸如Seeds & Chips（米兰）和EAT Forum（斯德哥尔摩）等论坛已成为创意热点，重新思考食品的创业者在此与倡导者、政策制定者和研究人员交流。Winnow是一家初创企业，专注于商业厨房中的食物浪费问题，通过连接秤具和数据分析实现这一目标。Protix押注于以下做法更有意义：将在当地以食物废料饲养的昆虫喂给荷兰家禽，而不是使用需跨越半个地球运输后磨成鱼粉的秘鲁凤尾鱼。
虽然农业科技创业者的时代令人振奋，但要宣布包容性和可持续发展取得胜利还为时过早。颠覆性技术有助于分配食物、财富和数据，减少饥饿和浪费，并使农民能够为其客户生产更有价值、更具气候韧性和营养的食物。但它们也可能推动食品行业整合，使少数公司主导市场、限制食物选择，并放大而非纠正不良做法。
一些能够推动食品体系走向更好结果的政策选择多年前就已明确。绿色认证计划、便于用户理解的营养信息、本地采购规则以及保护激励措施，都在构建更有营养、更可持续的食品体系的努力中发挥作用。欧盟共同农业政策改革已减少化肥使用、促进作物多样化，并通过生态系统服务付费，同时继续保障农民的生活水平和高生产率。7月，全球四大食品公司——达能、玛氏、雀巢和联合利华——宣布正在美国组建一个推动可持续发展和营养食品政策的联盟。
较不明显的是，各国政府应就农场和消费者数据采取何种政策框架，以及如何支持一个健康、多元、有竞争力且真正可持续的食品经济迈向未来。
变革不止于技术，政策创新迫在眉睫。关键在于农业转型的深度，以及为数以百万计的小规模粮食生产者、全球食品创业者和消费者最大化其红利。
本文是世界经济论坛的“地球第四次工业革命”系列文章的一部分，该系列探讨创新技术如何开始改变我们管理自然资源、应对气候变化以及工业化所引发的其他环境挑战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