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支付如何成为全球普惠基础设施？

中国将举办两场重要的国际和地区性会议。首先，世界经济论坛新领军者年会（“夏季达沃斯”）于今年6月举行。与此同时，APEC中国2026系列会议将于11月的经济领导人会议落下帷幕。

这两场会议都会探讨全球贸易、跨境商业，以及人与人更紧密的连接等重要议题。然而，跨境参会的代表们可能已经发现，各地的支付方式并不统一。不过，我们已有相应计划来缓解这一难题，让跨境支付更便捷无缝。

随着技术进步，各国的支付工具蓬勃发展。但与此相伴的一个悖论现象是：在数字支付高度发达的今天，一旦跨越国界，人们往往不得不放弃自己惯用的支付方式。

习惯了移动支付的中国游客在出境时，往往不得不重新使用ATM机、银行卡和现金。同样，来华旅游的国际游客也常发现，自己熟悉的移动钱包或本国信用卡，在以移动生态系统为主导的中国市场上往往无法使用。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尽管拥有更为先进、便捷的数字技术，我们现在统一的跨境支付体验反倒还不如大家都用现金和信用卡、借记卡的时代。

2020年，二十国集团（G20）启动了一项路线图，目标是到2027年底让跨境支付变得更快、更便宜、更透明。行业一直在攻克那些看得见的痛点，如费用不透明、到账慢、成本高。但在这些表层问题之下，还藏着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矛盾：技术进步带来的“体验倒退”。

问题的核心在于：标准不统一、技术不统一、体验不统一。例如，中国和东南亚习惯扫码，欧美习惯刷卡或触碰式支付。不同地区的入金方式，客户身份验证（KYC）标准、反洗钱（AML）协议都不一样，不同机构互通的时候，如何解决欺诈、反洗钱、国际争议处理，都是新的课题。过去银行卡网络花了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欺诈防控、跨境争议解决等框架，在数字钱包时代还没有真正建立起来。

过去几年，我们解决了三大挑战，将跨境支付的卡点堵点一个个打通。

2018年，我们率先实现了WeChat Pay HK（一款专为香港居民打造、受香港监管的数字钱包）与中国内地支付解决方案“微信支付”之间的互联互通，让香港用户可以在内地直接用港币支付。

初期用户体验并不一致，大商户能用，但小店、出租车等小微商户往往不行。我们的团队花了数月时间攻坚，深入梳理支付链路、反洗钱合规要求及风控措施，最终解决了这些兼容性问题。

去年，我们进一步支持了个人收款码功能，这意味着WeChat港币钱包的适用场景已与内地微信支付人民币钱包完全一致，令香港居民能够在130多个城市畅通无阻地出行、通勤和消费。

随着跨境出行全面恢复，WeChat Pay HK在中国内地的线下交易笔数增长超过10倍，去年国庆期间交易笔数同比增长超120%。

多年移动支付的普及使得中国线下可刷卡的POS终端大量减少，外国游客到了中国想刷卡消费，发现很多地方用不了。

我们的方案是：全面开放微信支付的商户网络，支持包括Visa、Mastercard在内的七大国际卡组织发行的外卡，绑定WeChat即可在中国境内支付。国际游客不需要下载多个App、无须担心语言障碍，一个WeChat就能畅游中国。

2026 APEC中国年期间，我们进一步加大了支持力度：首次在WeChat绑定国际卡的用户，连续90天内每日人民币1000元额度及以内交易免除国际卡手续费；所有外卡用户享受单笔人民币200元及以下的支付免手续费——让国际游客每一次付款都像在家一样自然。

考虑到部分旅客不想下载新的应用程序，我们参与建设国家的“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升级了微信支付的“外包内用”服务。腾讯旗下跨境支付平台TenPay Global已支持 PayPal 等来自13个国家和地区的40多种国际数字钱包及支付网络，让用户能够使用其本国钱包在中国进行支付。

TenPay Global扮演了“数字翻译官”的角色，将境外钱包交易实时转化为标准化的微信支付交易，汇率、扣款金额都以用户本币和本地语言实时显示——“所见即所付”。

这一基础设施之所以能够有效运作，是因为它在构建时兼顾了全球标准与本土根基：既有深谙用户需求的区域性电子钱包合作伙伴，也有遍布各城市、以二维码作为实体触点的商户，还有协助将政策转化为实际行动的各地监管机构。

全球各地区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快速支付网络，例如印度的UPI、巴西的Pix、美国的FedNow。目前缺失的是一个能让这些系统互联互通的交换枢纽，而这正是我们致力构建的目标。

目前，微信支付已支持中国游客在78个市场600万家境外商户使用，并与马来西亚PayNet、泰国PromptPay和新加坡SGQR等国家级支付系统实现了对接。针对二维码普及率较低的地区，我们也在探索近场通信（NFC）解决方案。

相关影响的规模相当可观。2025年，中国接待入境游客逾1.54亿人次，同比增长17.1%；其中外国游客达3517万人次（同比增长30.5%），入境旅游总消费达1311亿美元（同比增长39.2%）。仅免签入境人数就激增49.5%，超过3000万人次。在出境游方面，中国游客进行了近1.68亿次出境旅行，消费总额超过2500亿美元。

随着互联互通加速全球资金流动，我们需要更完善的机制来保护用户与商户。结合使用大语言模型、深度学习和图计算技术，使我们能够每日分析复杂的交易模式。

我们还利用“本体模型”来分析数字实体间的关系，从而识别欺诈网络并实时应对威胁，将欺诈率保持在百万分之一的水平——其安全性是典型跨境支付渠道的数十倍甚至近百倍。

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够独自构建全球支付基础设施。统一网关、区域钱包合作、与各国监管的协调——这些实践背后都指向一个核心信念：开放合作是唯一可持续的路径。

当各国领导人在夏季达沃斯和APEC聚首时，无形的支付基础设施正在默默支撑着每一项议程。无论是贸易、旅行还是跨境汇款，都依赖于支付资金的无缝跨境流动。要实现真正的全球普惠，必须确保这一过程顺畅便捷，而我们正致力于构建这一未来。

本文作者：林海峰，腾讯公司副总裁、腾讯金融科技业务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