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变了”——吉塔·戈皮纳特谈2026年的全球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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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大学格雷戈里和阿尼亚·科菲经济学教授吉塔·戈皮纳特:全球经济格局已发生巨变。由于种种原因(我很乐意详细阐述),这些变化并未体现在增长数据中。但请注意,世界已截然不同。

罗宾·波默罗伊:欢迎收听达沃斯电台,这是世界经济论坛推出的播客节目,探讨全球面临的最大挑战以及可能的解决之道。

在本期节目中,我们将探讨全球经济现状以及2026年的展望。您可以在各大播客平台收听达沃斯电台,例如Spotify、Apple、YouTube,也可以访问wef.ch/podcasts收听我们所有的播客节目。

这里是世界经济论坛的达沃斯电台。

我们正在达沃斯2026年年会现场录制这段视频播客,今天我们邀请到了世界上最杰出的经济学家之一——吉塔·戈皮纳特。她曾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第一副总裁兼首席经济学家,现任哈佛大学格雷戈里和阿尼亚·科菲经济学教授。

吉塔,欢迎来到达沃斯电台。

吉塔·戈皮纳特:很高兴能和你连线,罗宾。

罗宾·波默罗伊:非常高兴你能来。几天前,也就是达沃斯年会开幕前几天,你在《金融时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我想引用你文章中的一句话:“2025年是万物皆变的一年,但不知为何,一切又似乎都没有改变。”你是什么意思?

吉塔·戈皮纳特:2025年,美国实施了一个多世纪以来最高的关税税率之一。

虽然他们后来将税率从极高的水平下调,但仍然维持在14%左右,远高于年初的3%左右。

当时政策一片混乱,税率最终会稳定在什么水平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所以你可能会认为这会对全球经济产生非常大的影响。但如果你看看全球经济增长,去年的全球增长率是3.2%,几乎与前一年预测的2025年增长率完全一致,而当时这一切都还未发生。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就是想强调一点:不,请务必小心。不要被蒙蔽。

全球经济格局已然改变。由于种种原因,这些变化并未反映在增长数据中,我很乐意详细阐述。但请注意,世界已截然不同。

罗宾·波默罗伊:那么,我们来谈谈您提到的两件事。为什么没有产生预期的影响?我认为很多经济学家都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接下来我们将探讨您所说的这些根本性变化究竟是什么。

那么,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没有导致GDP增长下降?

吉塔·戈皮纳特:去年,经济学家一度认为这可能会产生重大影响,甚至导致美国经济陷入衰退。那是在解放日和4月2日关税生效之后。在那三天里,市场反应非常强烈。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特朗普政府随后采取了什么措施呢?他们来了,基本上暂停了这些关税,并表示,我们正在为与各国的谈判腾出时间。

所以,事情最终比预期好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实际关税税率远低于最初宣布的税率。

如果你看看企业进口到美国时实际支付的关税,你会发现它甚至低于法定税率(大约22%到23%)。他们实际支付的关税税率是14%。

Robin Pomeroy: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

Gita Gopinath:原因有很多。

首先,某些产品和某些国家获得了许多豁免。所以,关税被宣布了,但后来又被取消了。

所以实际关税税率差别很大。

而且,如果你的货物在关税征收时正在海上,你就不会被征收关税。所以有很多豁免,这发挥了重要作用。

现在,经济表现好于预期的另一个原因是,世界经济出现了两个重大的意外事件。一是人工智能。这影响巨大。人工智能领域获得了大量投资。股市也因此繁荣。这有利于财富积累,并有助于支撑高端消费,刺激高收入人群的消费。

为人工智能热潮提供投入的国家也表现出色。像台湾、韩国这样的出口国,它们的增长因人工智能而得到极大推动。

第二个原因是财政政策,尤其是在中国。

中国出台了大量财政刺激措施,德国宣布取消债务减免规则,这些措施的影响将在未来几年,包括今年和明年逐渐显现。美国经济在2026年也获得了强有力的财政刺激。所有这些措施都在为经济提供支持,否则美国经济将受到关税的冲击。

Robin Pomeroy:那么,从根本上来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我认为您认为经济增长仍然存在下行风险,但去年发生的真正根本性变化是否会在今年对我们产生影响?

Gita Gopinath:发生的根本性变化是,我们已经偏离了基于规则、可预测的全球贸易秩序。

现在存在着以前从未有过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正在影响企业,尤其是小型企业。这种影响需要时间才能显现出来。

我担心的是,至少去年美国的所有贸易伙伴都没有采取全面报复措施。只有中国采取了报复行动,欧洲没有。但今年年初,由于美国就格陵兰岛发表的声明,欧盟就威胁要采取报复行动。现在,这种威胁可能会进一步扩大。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投资和经商都非常困难。

我喜欢回顾英国脱欧后的情况。脱欧后的头两年,投资持续增长,大家都觉得这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最终,投资增速放缓。十年后,回过头来看,你会发现,这确实对英国经济产生了负面影响。我并不是说美国也会受到同样的负面影响,因为美国的经济规模远大于英国。

但是,所有这些变化,不仅体现在国际政策方面,也体现在国内政策方面,比如对央行独立性的担忧,这些影响虽然缓慢,但最终都会显现出来。

罗宾·波默罗伊: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时期,不是吗?新闻爆出的速度如此之快,像您这样的经济学家,任何消息都可能改变他们对各种经济指标的预期。

我的意思是,自从您在《金融时报》上发表了那篇文章后,唐纳德·特朗普就因为格陵兰岛问题宣布对欧洲加征更多关税。我认为这件事发生在您写完那篇文章到来到达沃斯之间。我们正在录制这段视频,供所有在唐纳德·特朗普于达沃斯发表特别演讲前一天观看或收听的人使用。我们将在下周某个时候发布这段视频。所以,谁知道在此期间发生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就我个人而言,您多年来一直站在经济分析的最前沿。您以前经历过这样的时期吗?这和以往的情况有什么不同?

吉塔·戈皮纳特:嗯,你知道,疫情爆发时我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首席经济学家。那是我们一个世纪以来从未见过的景象。所以那是一次重大的转变。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在同一个房间里一起工作。我们必须远程办公。所以那段时间的情况非常严峻。

相比之下,这次的情况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全球秩序的崩溃仍然是百年一遇的事件。而且我们可能仅仅处于这一切的开端。

关于您之前提到的什么是持久性的,我认为持久性的是美国和欧洲之间信任的彻底崩溃。

我的意思是,这个联盟是全球经济秩序的关键组成部分。而它正在破裂,这后果非常严重。

罗宾·波默罗伊:但是,也许到本周达沃斯论坛结束,以及下周消息公布时,我们就能知道情况是否正在好转,双方关系是否正在缓和,还是会变得更加紧张,甚至爆发贸易战。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不是吗?

吉塔·戈皮纳特:我们不知道,但我相信我们再也回不到欧洲声称可以完全依赖与美国的伙伴关系来保障自身安全和经济利益的时代了。情况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我认为欧洲正在寻求战略自主。他们正在思考如何减少对美国公司主导的支付体系的依赖。更广泛地说,他们正在思考如何依靠自身的内部经济和内部安全。

所以,无论本周情况如何,这一点都无法改变。

罗宾·波默罗伊:我们来谈谈您文章中提到的经济增长。您说过,我引用一下:“全球经济比表面数据所显示的更加脆弱。”

那么,主要风险是什么?您已经描述了关税上调可能带来的滞后影响。还有其他风险吗?

吉塔·戈皮纳特:去年表现非常出色的行业是人工智能。它极大地提振了全球经济。我认为这个行业仍然存在很多脆弱性。

我去年10月左右在《经济学人》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文中我提到,如果发生类似互联网泡沫破裂的事件,将会造成35万亿美元的财富损失。这比互联网泡沫破裂造成的损失要大得多。

它占当前世界GDP的比重远高于互联网泡沫时期。因此,它可能产生更大的影响。

Robin Pomeroy:它与2008-2009年的经济衰退相比如何?

Gita Gopinath:那是一场不同的危机。2008-2009年,也发生了严重的金融危机,但那场危机影响的是银行业,而且影响更为深远。它波及到了房地产行业。情况有所不同。

这次的比较更像是互联网泡沫时期,因为它完全与科技相关。如果科技繁荣最终未能兑现其承诺,尤其是在盈利能力方面,将会发生什么?

所以我仍然认为,我们目前所处的领域估值过高。

我很难想象在这种竞争激烈的环境下,所有这些公司如何才能获得足以支撑其目前估值水平的利润。因此,我们可能会看到股价回调。这并非是对技术本身的否定。我认为技术将会非常出色。但所有公司是否都能获得足以支撑其估值的利润规模,我仍然存有疑问。

所以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风险,需要牢记。因为尽管全球金融环境实际上相当宽松,但这种情况每天都在变化,取决于各种新闻。

但这个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尽管经历了五年的疫情、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及利率飙升,我们仍然没有遭遇金融危机。

我们是否正在酝酿一场金融危机?我对此感到担忧。

罗宾·波默罗伊:我敢肯定每天都有人问你,如果存在泡沫,它什么时候会破裂?你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吉塔·戈皮纳特:没有公式可以准确预测泡沫何时破裂。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通常会有一个触发因素。其中一个触发因素,就像上次互联网泡沫破裂前发生的那样,是美联储因为担心通货膨胀而提高了利率。

这次会不会也出现类似的情况,由于美国普遍高需求,而对其他商品加征关税,导致成本转嫁到消费者价格上,美联储需要提高利率?

因此,如果出现意料之外的通胀,美联储不得不提高利率(这并非市场预期),那么金融环境可能会突然收紧,从而刺破泡沫。

Robin Pomeroy:那么我们来谈谈美联储吧。它目前面临着来自特朗普总统的政治压力。这有多重要?一种正统观点认为,中央银行应该独立于政治周期,以便制定能够抑制通胀的长期政策。您认为这种独立性在美国乃至其他地方是否存在被削弱的风险?

Gita Gopinath:我认为经济学家们在两种政策上达成了共识。一种是贸易有利于国家和人民,诚然,贸易可能存在一些缺陷,需要谨慎管理,但总的来说,它是一种积极的政策。

第二点是央行独立性。也就是说,如果你想保持低通胀,从而维持低利率,你就需要一个独立的央行。

需要明确的是,我们所说的央行独立性,并不意味着央行无需对任何人负责。这里指的是运作独立性,即在获得政治阶层(例如美国国会)的授权后,央行必须独立地执行这些授权。

罗宾·波默罗伊:那么,让我们回到增长风险的话题。您提到了科技泡沫或类似二十年前互联网泡沫的潜在风险。地缘政治风险也存在,对吗?我们已经提到了格陵兰岛、伊朗、委内瑞拉,这些都是美国可能卷入的地方。地缘政治风险总是存在的,对吗?您认为现在是特别危险的时刻吗?

吉塔·戈皮纳特:我们现在面临的地缘政治风险,至少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是深远的,甚至可能影响到两代人。

我们享受了80年的和平红利,尤其是在1990年冷战结束后。各国走到了一起,一体化程度更高,实现了和平,经济也随之增长。

这并非完美无缺。一些国家由于贸易过于开放而导致失业,这是不争的事实。我认为,这是我们现在都必须面对的风险。

但即便如此,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特别是美欧关系的这种转变,我认为是去年在达沃斯没有人预料到的。

我们当时感觉到西方与中国之间可能会出现某种程度的脱钩,但西方联盟的瓦解却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罗宾·波默罗伊:这是否具有全球性影响?还是仅仅是欧洲需要理顺自身?或者说,中国、俄罗斯以及全球南方国家都在关注美欧关系?

吉塔·戈皮纳特:这具有巨大的全球性影响。以欧洲自身为例,欧洲现在正在与其他国家建立贸易关系。他们最近签署的南方共同市场协议,是他们多年来一直在努力促成的。尽管成员国之间仍然存在一些阻力,但他们最终还是推动了协议的通过。我认为这表明欧洲正在表明,或许我们需要一些其他的朋友,并建立其他关系。他们在与中国的交往中也是如此。

全球秩序正在发生变化。你与谁合作,新的联盟正在形成,无论这些联盟多么短暂。但你确实目睹了这些转变的发生。

这是美国和欧洲之间非常重要的关系。我们目前看到的这种关系破裂将对所有人产生重大影响。

罗宾·波默罗伊:经济学家经常提到的另一个风险是债务。国债、政府债务都是很大的风险。它是否被其他因素掩盖了?它仍然存在,对吧?但它是否被其他因素所掩盖了?

吉塔·戈皮纳特:如果我们没有如此大规模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和关税,那么我们讨论的风险就是债务。几乎所有国家都背负着创纪录的巨额债务,却没有明确的减债路径,这确实是我们面临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风险,除此之外,我们还要面对其他诸多挑战。

罗宾·波默罗伊:那么,增长从何而来?您指出,去年人工智能投资刺激了经济的蓬勃发展,并在全球范围内产生了连锁反应。您是否有些担心,或者说,您在某种程度上担心,这可能是一个泡沫?我们还能在其他领域实现经济增长吗?

吉塔·戈皮纳特:我认为人工智能将有助于经济增长。它将对生产力产生影响,至于需要几年还是更长时间,我们拭目以待。但我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的增长来源,因为它是一项通用技术。它可以改变我们所关注的所有领域。

当然,我们需要密切关注的是就业形势。我们是否会创造一种不创造就业机会的增长?这确实是我们需要担忧的风险。我担心,尤其是在这种转型发生得非常迅速的情况下(这种情况确实存在),最终可能导致中产阶级萎缩,进而引发社会冲突,人们会抗议,面对这种情况,人们不会保持沉默,很多人会失去工作。

Robin Pomeroy:您认为这需要多长时间?

Gita Gopinath:就目前我们所知,我认为这相当不确定。对生产率的影响,我们仍然有相当大的估计范围,从每年增加0.1%的生产率增长到增加1.5%的生产率增长不等。所以,这方面存在很大的差异。

同样,对就业的影响也不容忽视。人们担心,由于人工智能能够取代他们,进入就业市场的年轻人找工作会更加困难。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些年轻人更快地投身创业,因为科技能够帮助他们创办新企业。

所以我们仍在探索这个问题。

罗宾·波默罗伊:能源价格和石油价格对经济运行至关重要。我想知道,正如你所说,一切是否都发生了变化,又是否一切如常。委内瑞拉局势发生了变化,伊朗局势也令人担忧,这些国家都拥有丰富的化石燃料储备。但我认为,与地缘政治局势的剧烈变化相比,石油价格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你认为石油价格和能源价格的整体走势如何?

吉塔·戈皮纳特:所以能源价格,尤其是石油价格,将会在60美元左右徘徊。这是最有可能的结果。委内瑞拉之所以没有造成太大影响,是因为尽管其石油储量巨大,但开采出来需要时间。委内瑞拉的基础设施遭到了严重破坏,这不可能一夜之间完成。这需要时间。伊朗的石油市场份额大约只占1%。所以,虽然会产生一些影响,但对石油市场本身的影响并不大,而且世界其他地区还有大量的石油供应。

罗宾·波默罗伊:能源转型呢?因为能源转型经常被吹捧为推动新型能源、不同类型能源、绿色能源和储能投资增长的动力,尤其是在达沃斯论坛上。但现在我们在新闻头条上听到的相关信息可能少了。能源转型是否仍在进行?人们是否应该投资并寻求增长?

吉塔·戈皮纳特:能源转型正在进行中,对于许多国家,特别是那些大量进口能源的新兴和发展中国家而言,这将成为它们增长的源泉。这不仅关乎可持续发展,也关乎创造就业机会,并减少对进口燃料的依赖。这将是它们重要的增长来源。它们正在投资太阳能、风能、水力等各种可持续能源,而这正是未来发展的方向。

我的意思是,中国在这方面做了很多。我认为中国将继续走在绿色转型的前沿。印度也在关注并进行必要的投资。污染目前是印度面临的一大挑战。所以,即使你从全球角度来看并不太担心可持续发展,也应该关注能源转型。

消除高污染水平本身就能推动我们走向绿色发展。而且,极端天气事件对世界影响巨大,这一点将持续下去。

罗宾·波默罗伊:您提到了中国,我想请您概述一下您对中国经济未来走向的看法,因为中国的经济模式与我们之前主要讨论的北美和欧洲截然不同。

吉塔·戈皮纳特:过去两年,中国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出口导向型增长,因为国内消费相当疲软,而这个问题尚未得到解决。

因此,中国2025年的经济增长率预计在5%左右,但可能会下降到4.5%。

他们的房地产行业仍然存在问题。该行业存在过度投资。

我们仍然没有看到足够的资源从房地产市场重新配置到其他市场,这仍然是一个挑战。

人口老龄化是一个问题。人口连续第四年下降。这是另一个不利因素。而且,中国的生产力增长一直不太强劲。

因此,基于所有这些原因,从中长期来看,我们应该预期中国的经济增长将放缓至3.5%左右。

中国不能依赖出口拉动型增长,原因有很多。首先,中国经济规模太大,仅靠出口无法实现增长。其次,其他国家不会进口如此大量的商品。他们会很快加征关税,即使以反倾销为由,他们这样做也是合理的。

因此,中国确实需要转向以内需驱动的增长战略。

这将需要加强中国家庭的社会保障,让人们不必感到必须储蓄那么多。他们还需要投资于生产力,从国有资本转向更加私营的企业。

Robin Pomeroy:我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在这方面迈出了第一步,你认为这种趋势会持续下去吗?

Gita Gopinath:在金融危机之后,他们确实做出了重大转变。但我认为,在疫情之后,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出口导向型增长的老路上。

他们最近提出的“十五年计划”仍然强调投资于人工智能、前沿能源等新兴领域,但对高消费水平的必要性却着墨不多。

所以我不太确定他们是否已经完成了转型。

我认为他们或许私下里也意识到,每个行业都不能过度生产。这会是个问题,因为最终你会不得不担心价格过低,而中国正在实施一项类似的计划,其他国家都没有。

所以他们需要在经济转型方面做更多努力,让经济更加内向化。更多地依赖消费、本地需求和人力增长,而不是外部增长。我认为政策不会发生巨大的转变,但这需要时间。我怀疑他们只会缓慢推进。

Robin Pomeroy:产业政策。过去,尤其是在西方,人们认为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政府干预经济,而许多经济学家会说,应该让市场来解决问题。现在它又回来了,不是吗?你认为产业政策的未来走向何方?

Gita Gopinath:产业政策已经存在一段时间了。而且我认为,中国多年来确实做了很多这样的事情。这不仅体现在向企业提供直接补贴或税收优惠上,还体现在廉价信贷和廉价土地上。这使得中国在许多不同领域,包括汽车、电动汽车、太阳能等等,都积累了巨大的生产能力。

现在,其他国家也在做出反应,部分原因是受到中国经验的影响,但更重要的是,尤其是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后,人们对国家安全问题感到担忧。因此,有必要鼓励国内某些行业的发展,无论是芯片、稀土、能源还是国防,以确保国家安全得到一定程度的保障。

所以,我预计产业政策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设置一些限制措施仍然很重要,因为最终可能会出现政府支出巨额资金,而鉴于其债务水平,这些资金根本无法承受的情况。

所以,如果要做的话,有针对性地、暂时性地实施非常重要。

Robin Pomeroy:我的意思是,如果做得不好,会有什么风险呢?

Gita Gopinath:如果做得不好,首先,你将无法获得产业政策的任何好处,因为最终会导致资源错配,经济增长乏力,就业机会不足。这将是其中一个后果。

其次,当然,如果你大量支出,而经济确实增长了,那么你的债务占GDP的比重将会进一步上升,你该如何偿还债务呢?

所以利率将会上升,这对所有其他未从产业政策中受益的行业来说都是不利的。

罗宾·波默罗伊:我们现在坐在达沃斯,展望2026年的剩余时间。我想问问您对2026年有何预期,我再引用一下您在《金融时报》上的文章:“事实上,2025年是所有事情都发生改变的一年。现在的问题是,2026年是否会是我们纠正方向的一年。”您认为会吗?

吉塔·戈皮纳特:不幸的是,2026年的开局并不顺利,美国对格陵兰岛的推进以及美欧关系的进一步恶化。这让我非常担忧,所以我们肯定不会纠正这些问题。我们似乎偏离了正轨,但我仍然抱有希望。

我听到了所有在达沃斯的重要领导人的发言。他们有机会齐聚一堂,我相信他们会这样做。所以我希望他们能找到缓和局势的方法,因为这对地球上的每个人都至关重要。

罗宾·波默罗伊:等到这段文字发出时,他们应该已经会面了。我相信几天后这段文字发出时,他们之间会继续进行对话。吉塔·戈皮纳特,非常感谢您做客达沃斯电台。

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全球经济的分析,请查看论坛首席经济学家展望报告以及达沃斯电台的相关节目,该节目邀请了巴克莱投资银行经济研究主管克里斯蒂安·凯勒。节目笔记中提供了该播客和报告的链接。

我们在达沃斯录制了很多精彩的访谈。

为了确保您不会错过任何精彩内容,请在您常用的播客平台或 wef.ch/podcasts 上关注 Radio Davos 和我们的姊妹播客节目 Meet the Leader。

我是世界经济论坛的 Robin Pomeroy,感谢您的收听和收看,再见!

“别被蒙蔽了。全球经济格局已经彻底改变了。”

哈佛大学经济学家吉塔·戈皮纳特表示,关税、地缘政治和人工智能都在以我们可能尚未感受到的方式影响着我们的经济。

在达沃斯举行的 2026 年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这位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首席经济学家向达沃斯电台解释了为什么“世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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