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格·卡纳:MOVE:迫使我们迁徙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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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经济论坛读书会播客第三期节目中,地理学家、全球青年领袖帕拉格·卡纳做客节目。

帕拉格曾于2019年携著作《未来属于亚洲:21世纪的商业、冲突与文化》首次亮相读书会。他是数据与情景规划战略咨询公司 FutureMap 的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

他此次与我们探讨自己的新书《MOVE:迫使我们迁徙的力量》,该书聚焦大规模迁徙及其成因。他 还回答了部分读书会成员提出的问题;读书会共有20万名成员,读书会成员也参与其中。

我首先问帕拉格,大规模迁徙背后的关键力量有哪些?我们如何适应,才能避免最糟糕的后果?当然,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迁徙?

帕拉格·卡纳:

从历史上看,气候一直是影响人类地理分布的重要因素。回溯到一万多年前最后一次冰期消退时,我们开始定居在科学家所说的“气候适居带”纬度范围内:大致位于北纬20至30度之间。如今,随着气候变化加速,这一气候适居带正在向北移动。当然,很大一部分人类人口也可能需要随之迁移。

人们是否会这样做,则是另一个问题。

比阿特丽斯: 还有哪些压力会影响迁徙?这些因素在当今世界是否也值得关注?

帕拉格: 我们先看看过去几千年里气候并非影响因素的时期。人们仍然会迁徙,因为政治当然是主要驱动因素之一:内战、国际冲突、种族灭绝等等。这些因素显然一直延续到今天。看看叙利亚的崩溃,再看看如今的阿富汗,诸如此类。

此外还有经济危机和经济方面的考量。十多年前金融危机期间,南欧人迁往北欧。美国铁锈地带的居民迁往阳光地带,等等。

劳动力自动化:如果你所在的工厂关闭了,你就得搬到别处找工作,对吧?

人口结构失衡:简单说,就是老年人与年轻人之间的差距。老龄化国家的劳动力短缺一直是重要的驱动因素,尤其是在20世纪。想想欧洲的土耳其人,以及美国的拉丁裔和亚洲人。如此多的迁徙完全是由人口结构失衡所推动的。

归根结底,这些驱动因素无一不处于最强烈的阶段,对吧?全都如此。因此,尽管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并非难以想象。考虑到所有这些人口流动和迁徙因素都在加速运转,假设我们走出疫情后会看到大规模迁徙激增,并不荒谬。

我着手要做的,是探究新的动因、新的方向,以及新的迁出地和目的地地理格局。当然,还要探讨我们能否应对。我相信我们可以,因此我尝试为此制定一份路线图。

比阿特丽斯: 你的书勾勒了一些可能的情景,描绘世界可能如何应对这些压力。你提到了“区域堡垒”“新中世纪”等情景。能否逐一介绍一下?

帕拉格: 我一开始探讨了四种情景,它们完全不是科幻设想。设计情景时,不能让它们彼此完全排斥,因为各情景中的某些要素应当有可能同时成立。否则,这种情景就不现实,甚至根本不值得构建,因为它毫无可信度。

我试着构建了四种可信的情景并将它们并置,同时展示它们将如何全部成为现实。如今,这些情景正在世界各地同时上演,而且还会继续下去。

这些情景沿着两个坐标轴构建:横轴大致代表迁徙程度,纵轴大致代表可持续性程度。其中一种情景是区域堡垒,最像当下的局面。在这种情景中,北美、欧洲和东北亚等区域集团会把自己隔离起来,说:“听着,我们要投资于自身的可持续发展、能源自给自足等等。我们或许会提供一些技术,帮助世界其他地区应对气候变化,但肯定不会接纳大量移民。”因此,从全球来看,这种情景或许谈不上多么可持续,迁徙规模也不大。

新中世纪情景更像一场狩猎采集式的争夺,对吧?从气候角度看,我们会遭遇灾难性的连锁反应,供应链遭到破坏。我们只能依靠本地资源,城市和社区不得不以某种方式搜寻生存所需;政治格局也会碎片化,这很让人想起中世纪的结构,尤其是当时的欧洲。当然,这种情景下可持续性较低,迁徙程度也低。

第三种情景是蛮族兵临城下,可持续性低、迁徙程度高,因为气候灾难已令人无法忍受。人们离开不可持续的红色危险区,试图冲破围墙和边界等等。但显然,全球生态韧性方面也没有大规模投资。

比阿特丽斯:哇,这些前景确实很黯淡。不过你还提出了另一种情景,称为“北极光”。它设想以更灵活的方式应对迁徙:人口根据当地条件流动,而关键在于,我们的基础设施已经做好准备,可以接纳这些人口。能否再详细谈谈?

帕拉格: 北极光情景实际上意味着人们持续流动,我们在许多方面变得更加游牧。因此,我们必须相应地建设基础设施和栖居地,使其更具可持续性,并支持人口流动。

这与我们过去经历的情形都不一样。除非回看过去十万年中的大部分时期——当时人类是游牧的,但并非以高科技方式生活。北极光情景所描绘的,是高度依赖科技且可持续的游牧生活。写这本书时,最让我感到有趣的是,我没想到自己会进入金·斯坦利·罗宾逊式的科幻领域。但我确实开始涉足其中,而且收获颇丰,因为这让人意识到,我们有可能在更广泛、更彻底的普及规模上,运用当今掌握的技术工具。

比阿特丽斯:那么,这些城市的基础设施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每个人都得开始迁往高科技大城市?这些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帕拉格: 问题其实不在于我们能否建造一座或几座巨型大城市来容纳人口,而在于我们能否实现人类可持续发展所需的资源生产。这个问题没有一劳永逸的万能答案,对吧?但归根结底,显然还是要回到基本需求。我们必须考虑水的问题,还要考虑食物和能源。

说到水,首先,那些遭受特大干旱袭击的地方,并不适合使用最新技术,例如大气集水。这项技术非常了不起,前景也很广阔。但你知道,目前它需要几天时间才能为一个游泳池蓄满淡水。对于一座城镇来说,这仍然远远不够,对吧?

因此,我们确实需要考虑如何把人们重新安置到气候绿洲中。书里我经常使用这个词,指的是足够肥沃的地区,对吧?我们该如何把人们迁到那里,同时又不破坏这些地方,以免人们因为我们毁掉了那里而再次被迫逃离?

我们可供利用的空间有限,尤其考虑到我们造成的气候影响之后更是如此。因此,在我看来,我们的任务是总结可持续栖居地开发的最佳实践,在这些气候绿洲区域扩大应用,让它们接纳人口,同时尽可能减少占地。这就是我们必须经历的思考过程。

比阿特丽斯: 你谈到游牧和持续适应的理念。在你看来,迁徙不只是需要应对的挑战,实际上也是我们适应气候挑战的关键方式。各国政府和企业可以做些什么,才能利用迁徙来适应我们共同面临的气候挑战?

帕拉格:我们可以采取许多适应措施,比如开发新型城市、住宅区和栖居地,这些都属于适应。但无论是在COP26进程中还是其他场合,我们都没有谈到所谓的那个万能解方,而它就是人口流动,就是迁徙。我们对此避而不谈——气候议题在这里,迁徙议题在那里。

这显而易见。为什么?因为对世界各国政府而言,主权领域中唯一仍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就是控制谁可以进出本国边境。因此,我们必须逐步推进,按国家、按地区开展工作,努力将迁徙纳入气候适应议程,并提升它在全球议程中的地位。当然,政府必须认真对待这件事。

企业也发挥着重要作用,因为它们最能感受到劳动力短缺的影响。它们是否感受到这种压力?眼下,你会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国家说:“我们需要更多人。”这是我大力倡导的方向。我们知道,从伦理、道德角度看,甚至从经济账上看,限制移民都是糟糕的经济政策。

我支持由供需来决定移民政策,而不是让排外主义和民粹主义主导。当然,在我们刚才谈到的所有技术领域创新中,企业也处于引领地位。我对此持乐观态度,因为这些领域正在发生大量创新,一些技术也已成功部署。正如你非常清楚的,关键在于规模、规模,以及政治意愿。

比阿特丽斯: 我认为你说得对。政治意愿是这里的难题。如今,很多人环顾世界,会说迁徙正在造成严重的社会困难。在许多国家,民族主义或本土主义正在兴起;大规模迁徙如何融入这一局面?

帕拉格: 无论你支持还是反对移民,有件事需要提醒所有人:过去100年来,数亿人——事实上,超过10亿人——在各大洲和各大洋之间重新安置,而且几乎完全以和平、互利且保持政治稳定的方式完成,对吧?我们已经做到过了。这里并没有什么新鲜事,对吧?我们很擅长这件事。国际合作在许多领域都很糟糕。

有一件事,人类做得非常出色:接纳种族灭绝、国际冲突和内战的受害者。我们做得还不够,对吧?当然,过去几十年的冲突中,还有更多难民本可以得到安置。但我说的是,纵观人类接纳移民的宏大历程,一波又一波的人再次跨越各大洲和各大洋。200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全球范围内大规模这样做。这里没有什么新鲜事。我们应当继续这样做,也应当让这一进程顺利进行;我们应当投入更多财政和政治资源,别再争论移民究竟是好是坏,而要致力于促进融入。关键在于融合。

谈到欧洲,我会说,从数据来看,欧洲没有移民问题,而是存在人口外流问题,也存在生育率问题。因此,真正的政治挑战在于如何让更多移民融入社会,我们完全可以采取更多积极措施来实现这一目标。还有一些很好的案例研究。看看德国:它接纳了更多移民,劳动力也因此增加。你可以看到移民为融入社会所作的努力,也可以看到民粹主义势力在该国明显衰退。所以,事情可以是这样的。加拿大也是一个例子。甚至包括日本——就在此刻,日本的外国人数量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多。

比阿特丽斯: 那么,我们该如何规划?如何为这个迁徙的未来做好准备并制定计划?

帕拉格: 对我来说,书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是我所说的“预先设计”,对吧?预先设计能够接纳更多人口的栖居地,为此做好准备。比如以供给为导向的增长,以及类似的概念。我想以此作结。

想想其中的反差:世界上人口萎缩最快、老年人口占比最高的社会,恰恰是未来最可持续、最宜居的社会。

俄罗斯人口正在减少。欧洲人口正在减少。加拿大如果没有移民,人口也会减少。因此,我提倡一种我称为“世界主义功利主义”的理念,对吧?也就是说,要与同胞和全人类守望相助。但功利主义也意味着,努力改善尽可能多的人的生活条件和福祉。这就需要让人们能够离开那些因我们自身行为而变得不宜居的地区,并帮助他们在其他地方重新安置。

我们会庆幸自己这样做了,因为世界人口可能会稳定在不到90亿人左右。所以,这也符合我们的自身利益,因为我们需要维持人类这个物种的人口规模。本书正是从这里展开的。25年前,我们预测人口学家认为世界人口会达到150亿,我们会陷入马尔萨斯式危机。但我们并未陷入这样的危机。事实上,我们需要担心的是人口萎缩。因此,我们应当维持人口规模;而要做到这一点,最可靠的方式就是适应。适应的方式就是迁移。

本期节目作者、全球青年领袖帕拉格·卡纳回答了论坛读书会成员提出的问题。读书会。

《MOVE:迫使我们迁徙的力量》探讨了我们这个时代最重大的议题之一:大规模迁徙。他解释了气候变化为何会迫使数十亿人迁徙,并提出如何让迁徙者及接纳他们的国家从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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